幾日之后,盤腿靜修的蘇白塵,驟然感受到數(shù)道強橫的氣息自遙遠天際飛速逼近。
“古族的人?”
“倒是準時……來接薰兒的。”
“只是,這架勢……未免太不把此地主人放在眼里了。”
他雙目微睜,眸中掠過一絲清冷,來者氣息張揚,毫無收斂之意。既如此,便讓他們先學(xué)學(xué)規(guī)矩。
蘇白塵并未起身,只是凌空朝著小院上空輕輕一點。
嗡——!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庭院為中心驟然擴散,無數(shù)繁復(fù)玄奧的陣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逝,瞬間化作一張籠罩半個內(nèi)院的天羅地網(wǎng)。
陣法無聲啟動,悄然將這片空間與外界稍稍隔開,靜待“客人”闖入。
遠處,數(shù)十道黑影破空而來,速度極快,裹挾著古族特有的古老而尊貴的氣息。
為首幾人更是氣焰張揚,絲毫沒有察覺前方空間的細微異樣,一頭便扎進了那無形的陣法疆域之中。
“翎泉統(tǒng)領(lǐng),且慢!”隊伍中,一位面容沉穩(wěn)、眼神銳利的中年斗宗突然皺眉,猛地抬手止住身形。
“前方有異常的空間波動,頗為隱晦,恐有蹊蹺。”
被喚作翎泉的青年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叔兒,你也太小心了。這西北大陸的貧瘠之地,迦南學(xué)院彈丸之所,能有什么東西威脅到我古族黑湮軍?定是尋常的空間亂流而已。”
翎泉,古族新任的黑湮軍副統(tǒng)領(lǐng),實力雖僅斗皇,卻因族中某些關(guān)系的照拂,得以擔(dān)任此職。”
“在族內(nèi),天賦并非頂尖的他尚需收斂,但到了這所謂的外界,那股壓抑許久的驕狂之氣便再也按捺不住。
更何況,他心中還揣著一份火熱的心思——此行要接回的,可是族長千金,古族真正的天之驕女,薰兒小姐!
若是能借此機會表現(xiàn)一番,甚至得到小姐的些許青睞……那前途豈非一片光明?
【哎,終究是少年心性,歷練不足啊。】
【翎泉這孩子,天賦尚可,就是這心性……太過浮躁驕橫。】
一旁,被翎泉稱為“二叔”的古真,見狀暗自搖頭嘆息。
他身為翎泉的親二叔,在族中摸爬滾打多年,憑借的不僅是實力,更是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錘煉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機預(yù)感。
此刻心頭那抹不安,遠比眼睛看到的更為真切。
他猶豫一瞬,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扭過頭,想要征詢此行真正壓陣的兩位斗尊強者的意見。
然而,這一回頭,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身后,除了他和身旁兀自做著美夢的翎泉,竟空空如也!
方才還緊隨其后的數(shù)十名黑湮軍精銳,連同那兩位斗尊大人,仿佛憑空蒸發(fā)了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與氣息!
“翎泉!停下!”古真厲聲喝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二叔?馬上就到內(nèi)院了,你……”翎泉被打斷思緒,頗為不耐地轉(zhuǎn)頭,話說到一半,也猛地噎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身后空蕩蕩的虛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
“其他人呢?!這、這怎么回事!”
“我們被人算計了,陷入了某種高明的空間陣法之中!”古真迅速冷靜下來,斗氣暗自提聚,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四周看似平靜的虛空。
“來者不善,且手段詭異莫測。”
“什么?竟敢算計我古族!”翎泉先是一驚,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沖頭頂。
長久以來的優(yōu)越感讓他下意識地認為,在這大陸角落,無人敢真與古族為敵。
他猛地踏前一步,朝著四周虛無厲聲喝道:
“何方鼠輩,竟敢施展詭計,暗算我古族之人!”
“我乃古族黑湮軍統(tǒng)領(lǐng)翎泉!識相的立刻撤去陣法,跪地請罪,本統(tǒng)領(lǐng)或可考慮從輕發(fā)落!否則,古族之怒,必將讓你形神俱滅!”
古真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這么多年,歷經(jīng)風(fēng)浪,卻從未見過如此……“耿直”的蠢貨!
在敵友未明、深淺不知的詭異陣法中,竟還如此囂張地自報家門、出口威脅?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不怕對方為了自保,殺人滅口!
想到自己安穩(wěn)退休、頤養(yǎng)天年的美好計劃可能要被這蠢侄子連帶葬送,古真心頭的火氣也“噌”地冒了上來。
他再顧不得許多,身形一閃,掄圓了手臂——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扇在了翎泉臉上,直接將他未盡的叫囂打回了肚子里。
“啊!那個混蛋!敢……”翎泉捂住瞬間腫起的臉頰,扭頭一看,又驚又怒。
“二,二叔!你……你打我作甚!”
“打你?老子恨不得一巴掌抽醒你!”古真氣得胡子都在發(fā)抖,壓低聲音怒斥。
“我是你二叔?我看你是我二叔!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眼下什么情形看不明白嗎?還敢如此叫囂!你是想害死我們叔侄倆嗎!”
罵完,古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整了整衣袍,朝著虛空鄭重抱拳,朗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在此清修?在下古族古真,攜侄兒翎泉途經(jīng)此地,若有驚擾,萬望海涵!在下在此賠罪!”
他姿態(tài)放得極低,語氣恭敬,與翎泉方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同時,他全身斗氣暗暗運轉(zhuǎn)至極限,精神緊繃到了極點,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一絲變化。
果然,他話音方落,一道平淡中帶著些許玩味的清朗聲音,便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兩人耳畔幽幽回蕩:
“哦?古族的人……倒也不全是無腦莽夫,總算還有個懂點禮數(shù)的。”
旁邊的翎泉乍聞人聲,挨了一巴掌的羞怒加上原本的驕橫再次涌上,竟忘了方才教訓(xùn),梗著脖子又想開口:“藏頭露尾的鼠……”
“輩”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轟隆——!
原本平靜的陣法空間內(nèi),毫無征兆地驟然亮起刺目雷光!
數(shù)道水桶粗細的銀色雷霆,猶如天罰之鞭,自虛無中瞬息凝結(jié),挾帶著毀滅般的狂暴氣息,朝著翎泉當(dāng)頭劈下!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yīng),甚至連最簡單的斗氣鎧甲等防御手段都未能施展。
“啊——!”
翎泉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被那數(shù)道雷霆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