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海峽的深夜,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深灰色。
海面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油霧,那是每天數萬艘巨輪排放的廢氣與熱帶濕氣混合的產物。遠處,偶爾閃爍的航標燈像是一只只疲憊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遠洋之星”號,一艘隸屬于龍國遠洋運輸集團的5萬噸級集裝箱貨輪,正以18節的航速,孤獨地行駛在這條被稱為“世界咽喉”的水道上。它的吃水線壓得很深。
貨艙里,并沒有裝載廉價的紡織品或玩具。那些被層層鉛封加固的集裝箱里,裝載著鳳凰集團剛剛從印尼提煉出來的高純度稀土氧化物,以及從鳳凰晶圓廠下線的一批工業級控制芯片。
這是龍國工業急需的血液,也是西方世界最想切斷的動脈。
駕駛臺內,船長老張正端著一杯濃茶,眉頭緊鎖地盯著雷達屏幕。作為一名在那片海上跑了三十年的老海員,今晚的海面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安。
太安靜了。往日里熙熙攘攘的無線電公共頻道,今晚卻只有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原本應該在這一帶巡邏的新加坡海警船,也不見了蹤影。
“船長,雷達有干擾。”二副的聲音有些緊張,指著屏幕上那一團團毫無規律的雪花點:“像是……軍用級別的電子干擾。我們的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信號斷斷續續的。”
“軍用干擾?”老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里是公海,哪來的軍用干擾?除非……
“滴滴滴——!”突然,雷達報警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在雪花點的掩護下,四個高速移動的紅色光點,如同幽靈一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貨輪的四周。距離——不足兩海里!
“快艇!高速快艇!”瞭望員驚恐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四艘!全黑涂裝!沒有航行燈!速度至少40節!”
老張撲到窗前,拿起夜視望遠鏡。
視野中,四條黑色的楔形快艇正劈波斬浪,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呈戰術包圍隊形向“遠洋之星”號逼近。
快艇的船頭,赫然架設著重機槍。
而在艇身上,并沒有海盜常用的那種花花綠綠的涂鴉,而是干凈利落的啞光黑。
這根本不是那種求財的索馬里漁民。這是職業殺手。
“拉響警報!全員進入安全艙!”老張一把抓起廣播話筒,吼道:“所有水炮開啟!阻止他們登船!”
“突突突突——!!”回應他的,是一串密集的重機槍子彈。大口徑彈頭打碎了駕駛臺的防彈玻璃,擦著老張的頭皮飛過,打爛了后面的海圖桌。玻璃碎片飛濺,刺痛了老張的臉。
“SOS!快發SOS!”老張不顧臉上的血,撲向無線電臺:“呼叫新加坡海事局!呼叫馬來西亞海軍!呼叫一切能聽到的船只!”
然而,報務員絕望地抬起頭:“船長……沒信號。”
“全頻段阻塞。我們的求救信號發不出去!”
此時,海面上。四艘快艇已經貼近了貨輪的船舷。動作熟練得令人發指。他們并沒有像普通海盜那樣胡亂射擊,而是精準地打掉了貨輪上的高壓水炮噴頭。緊接著,幾把帶著倒鉤的鈦合金飛虎爪被射上了甲板。
十幾個身穿黑色戰術背心、頭戴夜視儀、手持MP5沖鋒槍的武裝人員,像猴子一樣敏捷地攀爬了上來。他們的戰術動作標準、冷酷、高效。沒有廢話,沒有叫囂。只有沉默的殺戮。
一名試圖阻攔的水手剛剛舉起消防斧,就被兩發精準的短點射擊穿了胸膛,尸體跌入冰冷的海水中。
“控制駕駛臺。”
“切斷動力。”
“尋找目標集裝箱:A-1102號。”
領頭的“海盜”按著喉麥,用流利的英語下達指令。這不是搶劫。這是定點清除。
同一時間。新加坡,鳳凰集團臨時指揮中心。
雖然“遠洋之星”號的求救信號被屏蔽了,但它一直處于鳳凰集團“海眼”系統的監控之下。當那四艘快艇出現的瞬間,姜晨的指揮大廳里就亮起了紅燈。
“老板,‘遠洋之星’號遇襲!”幽靈指著大屏幕上那個變成紅色的船只圖標:“對方實施了強電子干擾。但我們的海底聲吶網聽得清清楚楚。四艘快艇,至少二十名武裝人員。”
“聯系上了嗎?”姜晨面無表情。“無法直接聯系。但我們通過衛星中繼,強行突破了干擾,剛剛收到了老張船長的最后一條語音。”
大廳里響起了老張聲嘶力竭的吼聲:“他們登船了!他們有重武器!請求支援!我們在北緯X度,東經Y度……”隨后是一聲槍響,通訊中斷。
“很好。”姜晨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證據確鑿。”
“林家棟。”姜晨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林家棟。
“在。”“以印尼的名義,立刻向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負責該海域安保的鷹醬第七艦隊發出協查通報。要求他們立即救援。”
“我要看看,這出戲他們打算怎么演。”
五分鐘后。所謂的“國際救援機制”開始運轉。但這臺機器運轉的方式,卻讓所有有良知的人感到齒冷。
第一通電話:新加坡海事與港務管理局(MPA)。
接線員的聲音禮貌而冷漠:“收到您的通報。但根據坐標顯示,事發海域位于馬來西亞專屬經濟區(EEZ)邊緣,不屬于新加坡管轄范圍。我們對此無能為力,建議您聯系馬來西亞皇家海軍。”
“可是那是公海航道!”林家棟吼道。“抱歉,這是規定。我們要尊重鄰國的司法主權。”嘟——電話掛斷。
第二通電話:馬來西亞皇家海軍作戰中心。
對方的聲音顯得慵懶,似乎是被從睡夢中吵醒的:“啊?海盜?這種事情每天都有啦。”
“我們的巡邏艇現在都在哥打巴魯基地維修,趕過去至少要四個小時。而且今晚海況不好,你知道的,我們的船太小了,抗風浪能力差。”“要不你們聯系一下鷹醬?他們不是世界警察嗎?”
第三通電話:鷹醬第七艦隊聯絡處。這一次,接電話的是姜晨的“老朋友”——米勒少將的副官。
他的語氣充滿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官僚主義腔調:
“這里是第七艦隊。我們注意到了該海域的異常情況。”
“但是,姜先生。鷹醬海軍是一支軍事力量,我們的職責是維護地區和平與遏制戰爭,而不是處理這種……普通的刑事案件。”
“根據國際法,這是治安問題,應該由沿岸國家的海岸警衛隊處理。”
“而且,我們的一艘驅逐艦雖然在附近,但因為‘機械故障’,無法進行高速航行。”
“我們深表遺憾,并會持續關注事態發展。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
砰!林家棟狠狠地把電話摔在桌子上,氣得全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畜生!都是畜生!”
“互相踢皮球!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殺人越貨,他們居然說‘深表遺憾’?!”
姜晨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只鋼筆,神情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別生氣,老林。”姜晨淡淡地說道:“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如果是鷹醬人的船,哪怕丟了一只狗,他們也會派航母去把海翻過來。”
“但這是龍國的船,是鳳凰集團的貨。”
“在他們眼里,這不叫犯罪,這叫‘必要的戰略遏制’。”
“他們不是救不了,是不想救。甚至……”姜晨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正在被拖向深海的紅點:“他們正在旁邊看著,像看戲一樣,等著我們跪下來求他們。”
如果說海上的推諉是一把軟刀子,那么緊接著到來的“商業制裁”,就是一把見血的硬刀子。
凌晨 03:30。“遠洋之星”號遇襲僅僅一個小時后,位于倫敦的全球海事保險中心(Lloyd's of London)還沒有開門,但一封加急的傳真已經發到了鳳凰集團和龍國各大遠洋運輸公司的案頭。
林家棟拿起那張薄薄的傳真紙,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發抖。
【關于調整馬六甲海峽航線風險等級的緊急通知】
內容摘要:鑒于近期馬六甲海峽及周邊海域海盜活動猖獗,治安環境急劇惡化,特別是針對運載高科技產品及稀有礦產的船只襲擊頻發。經“聯合戰爭險委員會(JWC)”評估,決定即日起:
將馬六甲海峽全域列為“特級戰爭風險區”。
凡是懸掛龍國國旗、或隸屬于鳳凰集團的商船,通過該海域時,必須購買額外的“綁架贖金險”和“貨物全損險”。
保費費率從原本的貨值%,上調至5%。
若船只未雇傭經JWC認證的“合格安保公司”(注:名單上全是以黑水公司為首的英美安保公司)護航,保費再上調一倍,且一旦出事,保險公司有權拒賠。
“5%……還是基礎費率?!”林家棟感到一陣眩暈。一船稀土和芯片的價值高達數億美元。5%的保費,那就是幾千萬美元!如果再加上雇傭西方安保公司的錢,這一趟跑下來,不僅沒利潤,還要巨額虧損。
“這是搶劫!”林家棟把傳真拍在桌子上:“這比海盜還狠!海盜只是搶一艘船,他們是要搶走我們所有的利潤!”“這就是要把我們的航運業活活掐死!”
“沒錯。”姜晨走了過來,拿起那份傳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就是海峽的強盜邏輯。”
“他們制造混亂(養海盜),然后定義風險(漲保費),最后兜售安全(賣護航)。”
“如果你不買他們的賬,不交這筆保護費,你的船就出不去,你的貨就爛在港口里。”
“這就是所謂的‘自由貿易’。”
“所謂的‘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就是他們制定規則來搶劫你的秩序。”
指揮中心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姜晨。局勢已經很明朗了:武力上,海盜劫船,鷹醬坐視不理。經濟上,保險暴漲,西方資本趁火打劫。這是一套組合拳,要把鳳凰集團剛剛在東南亞建立起的優勢打回原形。
“老板,怎么辦?”幽靈問道,“我們要交贖金嗎?還是去和保險公司談判?”
姜晨沒有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新加坡的燈火依然璀璨,但這璀璨的背后,是無數把針對他的暗箭。
“談判?”姜晨搖了搖頭:“和強盜談判,唯一的結局就是被剝光衣服。”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一刻,他身上的氣質變了。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商人,而是一頭終于露出了獠牙的猛獸。
“既然他們說管轄權有爭議。”
“既然他們說這里是公海,誰都管不了。”
姜晨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好。”
“那我就成全他們。”
姜晨走到指揮臺前,按下了那個紅色的通訊按鈕,接通了鳳凰安保最高戰備頻道。
“我是姜晨。”他的聲音通過加密衛星鏈路,傳到了幾十公里外、正隱蔽在海面下的某個龐然大物里,也傳到了正在待命的幽靈突擊隊耳中。
“既然他們管不了,那我來管。”
“但是……”姜晨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殺氣,那是對舊秩序的宣戰:
“一旦我出手管了。”
“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盤了。”
“從今往后,馬六甲海峽的規矩,由鳳凰集團來定。”
“那些所謂的‘治安官’、‘保險公司’、還有那些骯臟的‘代理人’。”
“都給我滾出去。”
姜晨猛地揮手,指向大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劫持點:
“命令:”“啟動‘海王’(Sea King)。”“全員出擊。”“不接受投降。不留活口。”“我要用他們的血,給這片海峽立一個新的規矩!”
凌晨 04:00。馬六甲海峽深處。一艘看似普通的巨型浮動船塢突然打開了閘門。伴隨著如同遠古巨獸般的咆哮聲,一個巨大的黑影沖出了水面。它有著飛機的翅膀,卻貼著海面飛行。它有著軍艦的火力,卻擁有讓雷達失效的速度。
那是蘇聯暴力美學的巔峰,也是姜晨手中的復仇之錘——地效飛行器。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