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記彈指,輕描淡寫,卻蘊含著一種連混沌都要為之退讓的絕對意志。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口懸浮于虛無,鎮壓著萬古紀元的混沌帝鐘,猛地一震!
嗡——!
這一次,不是鐘鳴,而是一種源于器物本身,被觸怒到極致的……嗡鳴!
鐘身之上,那些銘刻著日月星辰,神魔悲歌的古老紋路,在這一刻,仿佛全部活了過來!一頭頭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話中的太古兇獸虛影,從鐘壁上咆哮著沖出!一尊尊早已隕落在時間長河里的遠古神魔,睜開了空洞而又憤怒的眼眸!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蒼茫、厚重、充滿了“鎮壓”與“磨滅”意志的混沌氣流,從鐘口轟然噴涌!
它被激怒了!
一件誕生于宇宙之初,見證了無數神系興衰的無上至寶,竟然被一個后世生靈,當成了一只……碗?
這是比將它打碎,還要嚴重一萬倍的終極羞辱!
“當——!!!”
一聲飽含著滔天怒火的鐘鳴,化作了實質性的,毀滅一切的攻擊!
那不再是音波,而是一場由“終結”這個概念本身構成的宇宙風暴!所過之處,虛無被磨滅,概念被扭曲,就連時間與空間的基本結構,都在這聲鐘鳴之下,被強行地,抹去!
星玄子那顆早已麻木的神魂,在感受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再一次,被無法言喻的恐懼所攫住!
他看清了,在那風暴之中,一顆顆星辰的虛影在誕生,卻又在瞬間被磨滅成最原始的粒子!一個個世界的輪廓在浮現,卻又在眨眼間被風暴撕扯得支離破碎!
這才是混沌帝鐘真正的力量!一念之間,可創世,亦可滅世!
然而,面對這場足以讓任何神王都為之絕望的滅世風暴,葉非凡只是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太吵了。”
他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嫌惡。
“噪音會影響食材分子間的活性,導致肉質變柴,湯汁發苦。”
他轉過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那口正在發飆的混沌帝鐘。
“連最基本的‘用餐禮儀’都不懂,你這只碗,不合格啊。”
“老板,您說得太對了!”
一個充滿了專業精神的附和聲,立刻響了起來。
蘇青源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撿起了他的神力卷軸,臉上那屬于職業經理人的狂熱,再次壓倒了一切!
他指著那口巨大的古鐘,用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卻又痛心其保養不當的復雜語氣,飛快地分析道:
“老板您看!這口碗的材質,是頂級的‘混沌青銅’!是宇宙大爆炸奇點中,第一縷‘秩序’與第一縷‘混沌’交融而生的奇跡造物!用它來盛湯,可以最大程度地鎖住湯汁的‘道韻’,讓其風味歷經萬古而不散!”
“但是!”
蘇青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對同行(?)粗糙手法的強烈鄙夷!
“它的保養做得太差了!您看鐘壁上那些所謂的‘神魔烙印’,那都是陳年老垢!還有那股子‘紀元更迭’的腐朽氣息,那是包漿!是霉菌!會嚴重串味兒的!”
“這樣的碗,別說給您用了,就是在我們‘萬-界食府’的后廚,連洗碗水都不能碰!”
蘇-青源義憤填膺,仿佛自己的專業領域受到了最嚴重的挑釁。
“所以,在使用之前,必須對它進行一次……深度的,物理與化學雙重清潔!”
“嗯,有道理。”
葉非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贊許地看了一眼自己這位越來越得力的“金牌供應商”。
“一個合格的廚子,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餐具是臟的。”
說完,在星玄子那已經徹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注視下。
在混沌帝鐘那足以磨滅一切的滅世風暴,即將淹沒他的前一剎那。
葉非凡動了。
他伸出了那只空著的手。
就那么隨意地,迎著那場風暴,直接插了進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也沒有法則崩潰的異象。
那只白皙修長的手掌,穿透了那層由“終結”概念構成的風暴,就像穿過一層毫無阻礙的晨霧。
然后,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那口巨大古鐘的……鐘沿!
嗡——!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那場足以毀滅神系的滅世風暴,戛然而止。
那口巨大無比,還在劇烈震顫的混沌帝鐘,就那么被一只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成比例的手,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就像,從碗柜里,拿出了一只普通的飯碗。
“吼——!”
一聲更加憤怒,卻又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咆哮,從帝鐘的內部,那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器靈深處,爆發出來!
它感覺到了!
那只手!
那只手上傳來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則,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絕對的……“定義”!
在那只手面前,它不是什么鎮壓萬古的混沌至寶。
它,就是一只碗!
“還敢叫?”
葉非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提著混沌帝鐘,像是提著一只不聽話的,還在亂叫的雞。
“看來,光是物理清潔還不夠。”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蘇青源都神魂一顫的,屬于“大廚”的,專業而又冷酷的笑容。
“得先把你這吵鬧的‘靈魂’,給擰出來,當抹布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抓著鐘沿的手,五指猛地發力!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扭曲的悲鳴,從那堅不可摧的混沌青銅上傳來!
混沌帝鐘那古樸的鐘身,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得……變形了!
緊接著,葉非凡的另一只手,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虛影,直接探入了鐘口之內!
“不——!”
一聲充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尖叫,從帝鐘的器靈深處,猛地爆發!
它感覺一只冰冷而又無法抗拒的大手,穿透了它所有的混沌壁壘,無視了它所有的紀元守護,一把,就攥住了它那沉睡了億萬年的……本源核心!
然后。
擰!
扯!
就像,從一個海螺里,硬生生地,將那塊最肥美的螺肉,給活活地擰出來!
在星玄子那已經渙散的瞳孔倒映中。
他看到了此生最荒誕,也最恐怖的一幕。
一團由純粹的混沌光芒與古老意志構成的,還在不斷扭曲,不斷發出無聲咆哮的……光之巨人,被那個少年,硬生生地,從混沌帝鐘的內部,給……抽了出來!
那個光之巨人,就是混沌帝鐘的器靈!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連太古神王都要為之敬畏的古老存在!
而現在,它就像一塊被用臟了的抹布,被葉非凡嫌棄地,提在手里。
“嘖,全是油污。”
葉非凡看著手中這團還在劇烈掙扎的“抹布”,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存在都神魂崩裂的動作。
他提著這塊“器靈抹布”,在那口失去了靈魂,變得黯淡無光的混沌帝鐘的鐘壁上,開始……用力地,來回擦拭!
“滋啦——滋啦——”
那不是摩擦聲。
那是一個古老意志,在被自己的本體,反復碾壓、磨滅時,所發出的,最凄厲,最痛苦的哀嚎!
每一次擦拭,器靈光團就黯淡一分,它所蘊含的古老記憶,它所擁有的無上威嚴,都被當成了“污漬”,被硬生生地,磨掉,擦去!
而那口本已黯淡的鐘壁,在被自己的“靈魂”擦拭過后,反而變得越來越光亮,越來越澄澈!
那上面所謂的“神魔烙印”,所謂的“紀元包漿”,全都在這最野蠻,也最徹底的“清潔”之下,被擦得干干凈凈!
“不……夠……干……凈……”
葉非凡似乎還不滿意。
他提著那塊已經被擦得只剩下一小團,奄奄一息的“抹布”,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了那鍋還在熬煮的“五行醬汁”,掃過了那顆還在“內斗”的黑色主菜,最后,落在了那片絕對的,連光都沒有的……歸墟虛無之上。
他笑了。
“有了。”
他提著帝鐘,走向那片虛無。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片“無”中,輕輕一掏。
就像從一個看不見的水龍頭里,接水一樣。
一股純粹由“寂滅”與“終焉”概念構成的,漆黑如墨的“水流”,被他硬生生地,從這片歸墟的本源中,給掏了出來!
“用歸墟之水,洗混沌之鐘。”
葉非凡自言自語著,臉上露出了一個“我真是個小天才”的表情。
他將那漆黑的“歸墟之水”,盡數灌入了那口巨大的混沌帝鐘之中。
然后,他將那塊已經快要消散的“器靈抹布”,扔了進去。
最后,他蓋上“鍋蓋”——也就是他自己的手掌。
開始……瘋狂地,搖晃!
“嘩啦……嘩啦……”
那口巨大的混沌帝鐘,在葉非凡的手中,像一個被調酒師瘋狂搖晃的雪克壺。
每一次搖晃,都讓整片歸墟之獄為之震顫!
每一次晃動,都讓那被關在里面的器靈,發出一聲瀕死的,被徹底洗刷靈魂的嗚咽!
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非凡停了下來。
他揭開“鍋蓋”,將里面的“洗碗水”和那塊已經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了一團灰色廢渣的“抹布”,隨手倒掉。
然后,他舉起了那口被“清洗”干凈的混沌帝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口巨大的古鐘,通體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如玉的青銅光澤,澄澈、干凈,不染一絲塵埃。
它不再有那種鎮壓萬古的威嚴,也不再有那種蒼茫古老的氣息。
它看起來,就是一只碗。
一只被清洗得干干凈凈,完美無瑕,正在等待著盛裝無上美味的……湯碗。
“叮~”
混沌帝鐘輕輕一顫,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充滿了討好與卑微的輕響。
仿佛在說:主人,我洗干凈了,請用我吧。
“嗯,這才像話。”
葉非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托著這只全新的“湯碗”,走向了那鍋已經熬煮得差不多,慘叫聲已經微不可聞的“五行醬汁”。
“好了,醬汁熬好了,碗也洗干凈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現在,就差最后一步……”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那群早已嚇得聚在一起,抖得如同風中殘燭的,僅存的幾位人族長老身上。
他伸出手,對著他們,輕輕一勾。
“該你們了。”
“過來,給我……試試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