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眼中那絲疲憊被一種深沉的憤懣與不屈所取代:“我們皇室做事,何時需要你們教廷來‘施恩’了?主教大人是不是忘了,曾幾何時,永晝帝國的開創,是皇室與教廷的先輩們并肩作戰、相輔相成,共同鑄就的輝煌!
是皇室的鐵血軍團開疆拓土,也是教廷的神圣信仰凝聚人心!那時的教廷與皇室,是平等的盟友,是帝國的雙翼!”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了一些,牽動了傷勢,引得他一陣劇烈咳嗽,但他依舊強撐著,死死盯著帕米蓮紅:“是你們教廷,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漸漸凌駕于皇權之上!將神權置于一切世俗權力之巔!
這也怪我們皇室的一些先輩帝王軟弱無能,耽于享樂,才讓你們一步步蠶食權柄,直至今日這般獨攬大權、肆意妄為的局面!”
洛林的語氣帶著深切的痛楚與不甘,仿佛在控訴一部被篡改的歷史:“我洛林今日淪為階下囚,你們想殺便殺,想剮便剮!要定什么罪,隨你們的便!但想讓我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想讓我承認皇室需要你們教廷的‘施舍’才能存活?做夢!”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屈的傲骨和一種歷史沉淀的悲憤。
他知道這些話改變不了現狀,但他必須說出來,這是他對自身信念的最后堅守,也是對教廷無聲的控訴。
帕米蓮紅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既無被冒犯的怒意,也無絲毫同情。等洛林說完,喘息著平復情緒時,她才緩緩開口:“洛林親王,你說得對,也不對。”
“歷史的進程,勢力的消長,本就是時代變遷的必然。皇室與教廷的關系,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正如你所說,有強勢的帝王,也有軟弱的教皇;有興盛的教廷,也有衰微的皇室,
誰能把握住時代的脈搏,誰就能引領潮流,過去幾百年,是教廷抓住了機會,而皇室確實犯了錯。”
她承認得如此坦然,反而讓洛林一時語塞。
“至于你所說的‘凌駕’,”帕米蓮紅的語氣轉冷,“站在不同的位置,自然有不同的看法,在教廷看來,這是在維護信仰的純粹與神圣秩序的穩定,而在你們皇室看來,或許就是壓迫與篡權,立場不同,無需多言。”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洛林身上:“我理解你為何不甘,為何憤懣,因為本質上,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洛林微微一怔。
帕米蓮紅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冷酷的認同感:“你是皇室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負責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累活,清除障礙,鞏固權柄。
而我,在教廷內,扮演的也是類似的角色,肅清異端,鏟除敗類,維護戒律庭的權威與教廷的‘純凈’,我們所做的一切,無關個人好惡,只為各自效忠的‘大局’。”
她頓了頓,看著洛林眼中閃過的復雜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觸動了他。“所以,我無意與你爭論是非對錯,那沒有意義,你落在我手里,就如同那些曾經落在你手里的政敵一樣,結局早已注定,區別只在于,你比他們更強大,也更頑固。”
說完這番近乎坦誠的話,帕米蓮紅覺得與這個硬骨頭繼續糾纏下去意義不大,轉身便欲離開。
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打擊意志和確認洛林已經被控制,現在已經達到。
至于從洛林口中套取關于教皇失蹤的秘密?
看他這副油鹽不進、視死如歸的樣子,短期內恐怕難以實現。
然而,就在她轉身邁出兩步時,身后卻傳來了洛林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與不甘:“等等。”
帕米蓮紅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洛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更明顯的疑惑:“我很好奇,你到底許諾了精靈王什么?或者說,他看中了什么?竟然會如此不遺余力地幫助你,甚至不惜徹底出賣我們?”
這是洛林心中最大的疑團,也是他敗得最不甘心的地方。
他知道“木老”是精靈王假扮的,也猜到精靈王可能在暗中與帕米蓮紅有合作。
但他沒想到,這種合作會如此深入,如此徹底,以至于李塵竟然將他和查爾斯賣得干干凈凈,幫帕米蓮紅完成了這場近乎完美的抓捕。
在李塵的計劃里,他和查爾斯難道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嗎?李塵到底從帕米蓮紅這里得到了什么,值得他這么做?
聽到這個問題,帕米蓮紅背對著洛林的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許諾了什么?看中了什么?難道她能說,是靠著一次次深夜的坦誠相見、一次次在溫泉與臥榻之間的深入交流、以及那個男人對她身體似乎永不饜足的興趣嗎?
這種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太丟人,也太難以啟齒。
她迅速調整好情緒,沒有轉身,只是用她那清冷而權威的聲音,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且無法被證偽的回答:
“精靈王冕下與神圣教廷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數千年前的上古時期,他與我教廷的某些古老傳承,有著你無法想象的深厚聯系,他幫助我,更多的,是出于對教廷古老誓約的履行,以及對教皇陛下失蹤一事的關切。
你們皇室試圖拉攏他、利用他來制衡教廷,從一開始,就犯了一個方向性的錯誤,他從來,就不是你們能夠真正掌控或收買的對象。”
這個回答,巧妙地將李塵的幫助歸結于“古老的淵源”和“對教皇的關切”,既抬高了李塵的格局,超越世俗利益。
也貶低了皇室拉攏行為的幼稚,同時還隱晦地暗示了李塵與教廷的特殊關系,解釋了為何他會站在帕米蓮紅這邊。
說完,帕米蓮紅不再停留,快步離開了囚室區域,腳步聲迅速遠去。
囚室內,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些符文枷鎖發出的微弱光芒,映照著洛林那張面如死灰、寫滿了絕望與了然的慘淡面容。
“原來如此。”洛林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
帕米蓮紅的解釋,徹底打破了他心中最后一點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