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穩住心神,開始緩慢而穩定地增加引導的能量絲線數量。
一根,兩根,十根,百根……越來越多的溫和能量如同春雨般灑落識海。
起初,識海只是微微擴張,變得更加明亮。但隨著能量持續涌入,變化開始加劇!
陳陽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在被無限拉伸、拓寬,無數原本模糊的念頭變得清晰,記憶的碎片被重組、理解,對功法、對天地、對自身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來!
但同時,劇烈的脹痛和仿佛要被撐裂的撕裂感也如影隨形,比丹田之痛更加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
“呃啊——!”
陳陽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頭血管突突直跳,面容都有些扭曲。
這種痛苦,遠超肉體的折磨。
“堅持住!凝神守一!觀想清微祖師的畫像!”
女子殘靈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陳陽咬牙,腦海中竭力觀想清微派祖師那幅懸掛在議事大殿的畫像,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任由那“春雨”沖刷、滋養、拓展著識海的邊界。
痛苦與明悟交織,毀滅與新生共存。不知經歷了多少次仿佛要崩潰的邊緣,陳陽的識海終于在一聲無聲的轟鳴中,完成了一次質的飛躍!范圍擴大了近半,變得更加穩固、深邃,神識強度、思維速度、感知能力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此刻的他,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氣質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幾分洞察世事的清明與超然。
當最后一縷能量被識海吸收、轉化,陳陽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靠在池邊,大口喘著粗氣,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這次“滌凡池”的洗禮,無論是身體的脫胎換骨,還是丹田的夯實擴張,抑或是識海的強化飛躍,都消耗了他太多太多的精力和心神。
女子殘靈也靜靜地漂浮在一旁,默默調息,恢復著巨大的消耗。
良久,陳陽才緩緩恢復了一些氣力。
他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強大感充盈心間,但與此同時,一個疑問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越來越清晰。
他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身旁閉目調息的女子殘靈,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里?從一開始,從須彌空間里那個傳送陣浮現,到堅持進入這地下甬道,再到發現這‘滌凡池’,最后引導我強化識海……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對嗎?”
女子殘靈調息的動作微微一頓,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回避陳陽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歉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坦蕩。
她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
“是。
大人,您猜得沒錯。從那個傳送陣在您須彌空間內自行演化浮現開始,我就知道,它與這處特殊的仙跡空間,尤其是與這座島嶼、這‘滌凡池’,有著極深的關聯。我確實……有意引導您前來。”
陳陽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雖然你最終沒有害我,反而幫了我大忙,讓我實力大增。但這種被蒙在鼓里、一步步引入局中的感覺,我并不喜歡,也不認同。從一開始,你就沒對我說實話。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說,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子殘靈輕輕嘆息一聲,從池中站起身,對著陳陽鄭重地行了一禮。
“大人息怒。我并非有意欺瞞,只是此事關系重大,在未確定您的心性和能力之前,我不敢貿然相告,也擔心您會因風險而卻步。我確實需要您的幫助,但絕非害人之事。”
“說。”
陳陽語氣依舊平淡。
“我想請大人您……將這整座浮空島嶼,乃至與它氣息相連的這一部分仙跡空間,徹底煉化!不是像您煉化界靈珠那樣得到一個空白的種子,而是將這片已經成型的、擁有特殊規則和豐富資源的現成空間,煉化成為您‘內界’的一部分!”
女子殘靈語出驚人。
“內界?”
陳陽眉頭緊鎖,這個詞他第一次聽說。
“什么意思?為什么要這么做?又為什么偏偏是我?”
女子殘靈解釋道。
“‘內界’,是比‘小世界’、‘洞天福地’更高一層次的存在。
它并非獨立于外界的空間,而是與煉化者自身大道、神魂、肉身徹底融合,成為修行者自身的一部分,如同器官,如同時刻運轉的本命法寶。
煉化者在內界中如同創世神明,一念動而萬物生,規則由心,且能隨煉化者修為提升而自然成長,潛力無窮。
這片仙跡碎片,古老而特殊,其核心規則與生機保存相對完好,正是煉化為‘內界’的絕佳胚子!”
她看著陳陽,眼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期待。
“至于為何是您……首先,您擁有界靈之核,且成功煉化,證明您擁有掌控空間的潛質和機緣。
其次,您的心性,正直而不迂腐,果決而不魯莽,重情義亦明利害,正是承擔此等機緣的最佳人選。
若換一個貪婪無度或心術不正之人,得到這片空間,只會肆意掠奪,破壞其根本,甚至可能引動未知災禍。
而我……也需要一個穩定的、強大的內界作為依托,才能真正擺脫魂體飄零、逐漸消散的宿命,尋得一線重生的可能。”
陳陽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內界……煉化一片現成的仙跡碎片……這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如此龐大的空間,煉化過程必定艱難無比,且可能與這仙跡空間本身遺留的意志或未知存在產生沖突。
“我太忙了,清微派內外事務繁多,強敵環伺,根本不可能長時間閉關來煉化這么一片空間。”
陳陽說出了最實際的困難。
女子殘靈似乎早有準備,立刻道。
“無需大人您全程親力親為。還有一個折中的辦法——由我來主導煉化過程!我對這片空間的規則和古老禁制更加了解,魂體狀態也更容易與之溝通、滲透。但是,煉化如此空間,需要與空間本源建立最深層次的鏈接和權限。
這需要……大人您提供十滴‘魂血’作為媒介和憑證!”
“十滴魂血?!”
陳陽瞳孔一縮,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你可知魂血乃是修士神魂本源之精,凝聚一滴都需耗費大量心神和時間,損傷本源!十滴?這代價太大了!
而且,將十滴魂血交給你,等同于將部分神魂權限和生死弱點交予你手!我怎么知道,你煉化空間后,會不會反過來利用魂血控制我,或者做出對我不利的事情?”
面對陳陽的質疑,女子殘靈并無惱怒,只是眼神更加懇切。
“大人,魂血之重,我豈能不知?但煉化此等空間,非此不可。
這已是我能想到的、對大人負擔最小的方案。
至于您擔心的控制或加害……”
她苦笑道。
“我若真有此心,方才在您丹田、識海最脆弱、最痛苦、對我最不設防之時,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動手,甚至可以直接嘗試奪舍或種下更隱秘的禁制,何須等到日后利用魂血?
我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助您強化,所求的,無非是一個安穩的存身之所和未來的希望。傷害您,對我有何益處?只會讓我失去這唯一的依靠和機會。”
陳陽再次陷入沉默。
她說得確有道理。
剛才那般兇險關頭,她若存異心,自己恐怕已經遭殃。
而且,一路行來,她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
“此事關系太大,我需要時間考慮。”
陳陽最終說道。
“給我幾天時間,等我處理完門派的一些緊急事務,再給你答復。”
女子殘靈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但很快壓下,點頭道。
“我明白。
此事確實需要慎重。但大人,機緣稍縱即逝,這片空間的活性正在緩慢復蘇,與外界的聯系也可能被其他存在察覺。還請大人……盡快決斷。”
陳陽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
“要我立刻答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你必須先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你究竟是誰?與這片仙跡空間有何淵源?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煉化它作為內界?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才能做出判斷,才能真正放心。否則,一切免談。”
女子殘靈身軀微微一顫,眼神變得極其復雜,有追憶,有痛苦,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深深地看著陳陽,仿佛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良久,她幽幽一嘆。
“大人,真相……我可以告訴您。但此事牽扯甚廣,涉及上古秘辛,甚至可能觸及某些不可言說的禁忌。
一旦知曉,便再無退路,可能會為您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和關注。”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您必須答應我,以道心起誓,今日我所言一切,除您之外,絕不對第二人透露分毫!否則,我寧可帶著秘密永遠沉默,甚至……就此消散。”
陳陽心中一震,意識到這真相恐怕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驚人。
他看著女子殘靈那決絕而認真的眼神,知道這已是她最后的底線。
沉吟片刻,陳陽緩緩抬起右手,指尖縈繞起一縷精純的清微法力,肅然道。
“好!我陳陽,以清微派掌門之名,以自身道心起誓。
今日在此,無論聽到何等秘辛,除必要情況與當事人溝通外,絕不向任何第二人泄露!
若有違此誓,叫我道基崩毀,永墮輪回,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冥冥中似有一道無形的約束落下,纏繞在陳陽神魂之上。
這是一種極為鄭重的道心之誓,對修行者約束力極強。
陳陽的道心之誓回蕩在寂靜的石室中,余音仿佛被那氤氳的靈泉藥氣所吸收,帶來一種奇異的肅穆感。誓言已立,無形的約束落在神魂,這是一種極為嚴肅的承諾。
然而,女子殘靈——瑤光,卻并未立刻開口。
她看著陳陽,眼中閃過一絲更為深沉的決絕,緩緩搖頭。
“大人,道心之誓固然鄭重,但牽扯此等上古秘辛,尋常誓言恐有被某些存在以秘法規避或探知的風險。我需要您……以‘魂血’為引,立下‘本源魂誓’。”
“魂血?本源魂誓?”
陳陽眉頭緊鎖。魂血乃神魂本源之精,以此立誓,等于是將誓言直接烙印在靈魂最深處,一旦違背,反噬將直接作用在本源,輕則神魂永傷,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真靈湮滅!
這比道心之誓更加霸道、更加不容違背。
“此事牽連之大,遠超您想象。我不得不如此謹慎。”
瑤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若大人真心想知,便請以此法立誓。否則,我寧可帶著秘密永遠沉眠于此。”
陳陽凝視著瑤光那雙清澈卻仿佛承載了萬古滄桑的眼眸,心中權衡再三。
對方越是如此謹慎,越說明這秘密的驚人。
而自己,確實已經被勾起了無法抑制的好奇心,更關乎未來道路和清微派的命運。
“好!”
陳陽不再猶豫,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在那里,他的神魂虛影盤坐,隨著心念引動,一縷縷最為精純、璀璨的神魂本源被緩緩剝離、凝聚、壓縮……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在靈魂上切割。
片刻后,一滴比之前煉化界靈時更加凝練、宛如實質紅寶石、內里仿佛有金色符文流轉的液態光點,在他神魂虛影的指尖成型——這便是最精純的一滴魂血!
陳陽睜開眼,臉色微微發白,將這滴魂血逼出眉心,懸浮于掌心之上,散發著純粹而強大的靈魂波動。
他看向瑤光,沉聲道。
“我陳陽,以此魂血為引,立下本源魂誓。
今日所聞瑤光所述一切上古秘辛,除必要與瑤光本人溝通外,絕不泄露于任何第二生靈知曉!
如有違背,魂血反噬,本源潰散,真靈湮滅,永世不得超生!”
隨著他莊嚴的話語,那滴魂血猛地一亮,化作一道奇異的血色符印,一閃而沒入陳陽的眉心,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本源深處。與此同時,瑤光也屈指一彈,一縷淡金色的真靈之光融入那血色符印,構成了雙向的保密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