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臉上這才浮現(xiàn)出淡淡的笑意,他嘿嘿笑道:“好,好,好,就這么干,他想做官,就讓他做嘛!這種莽夫,不要命的,咱們就來個借力打力!”
“等到這小子吃了虧,上了當(dāng),自然也就老實了!”
“明府英明,明府英明,咱們銅縣有明府這樣的人物,別說一個陳煜,就是來十個陳煜翻不了天!”主簿樂呵呵地說道。
收稅難嗎?對于地方衙門而言,相當(dāng)難,不是老百姓手里沒有糧食,而是大部分的糧食全都集中在本地的豪強手中,他們占據(jù)著最多的土地,卻交最少的稅,甚至可以通過隱沒人口,根本不用交稅。
不僅僅如此,大晉的稅制簡直亂的不像話,除了基本的賦稅之外,還有什么丁稅,勞役等等,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基本上,就是地方官焦頭爛額的時候。
陳煜大清早的便帶著陳大,一起前往各個村落,向老百姓征收賦稅。
跟著他一同前去的還有十來個護衛(wèi),全都是從建康帶來的老兵,剩下的全都留在家中,用來保護謝歸荑和小荷兩人。
銅縣下轄的村落有九個,每一個村落大約二十來戶,滿打滿算也不過一百多號人,但是實際上可能不止如此。
在這個戰(zhàn)亂的年代,存在著一個特殊的群體,流民,他們沒有田地,沒有戶籍,卻實實在在的存在,別說是二等公民,他們甚至都不算是人。
此刻兩側(cè)的田地里,老百姓都在拼命的收割田地,見到他們之后,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這種勞作,甚至是麻木。
陳煜騎在馬背上,看著周遭的百姓們,他們一個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如螻蟻一般,卻努力的活著。
不少人看著陳煜身上的官衣,面上露出驚恐的神色,紛紛躲避,就連收麥子的時候,都離陳煜所在的道理遠遠的。
“陳叔,你覺得要當(dāng)個圣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陳煜看向陳大。
陳大嘿嘿笑著:“二少爺說笑了,我一個粗人,斗大的字不認識一個,哪里知道咋做圣人?”
其他人也嘿嘿笑著,倒是沒人覺得這位二少爺不著調(diào),但至少二少爺這想法跟常人不一樣,反正他們沒聽過。
“其實很簡單,無非兩步,第一步,先吹個牛皮,第二步,實現(xiàn)它?!标愳闲Φ溃八裕蹅儸F(xiàn)在要做第一件事,先把牛皮吹出去。”
“咋......咋吹???”陳大不解,當(dāng)圣人還跟吹牛皮扯上關(guān)系了?
陳煜打馬上前,附在陳大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陳大微微皺眉,“二少爺,這不好吧,再把人嚇跑,可就沒人看著你人前顯圣了?!?/p>
“廢什么話,按少爺說地辦!”陳煜一仰頭。
陳大清了清嗓子,大吼一聲:“弟兄們,跟老子喊。陳大人來了,銅縣太平!陳大人來了,銅縣的青天就來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聽陳大如此喊,也隨之喊了起來,“陳大人來了,銅縣太平!陳大人來了,銅縣的青天就來了!”
聞言勞作的百姓們緩緩抬起頭,在他們眼中,穿著這身官衣的人就跟土匪一樣一樣的,沒什么區(qū)別,他們一樣會搶糧食,一樣會殺人。
不過,在銅縣生活了這么久,可從沒見過這么獨特的吹牛方式,從沒見過這么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官。
陳大見眾人沒反應(yīng),問道:“二少爺,還喊不?”
“喊!繼續(xù)喊!走一路喊一路!”陳煜下令道。
于是乎,陳大他們又繼續(xù)喊了起來,從田野走到了村子里,村子里家家戶戶緊閉著大門,聽到這話,沒人愿意相信。
原本還在樹下好奇觀望的孩童,也被家中大人抱起來就跑,回到家,將大門鎖死。誰也不敢露頭。
當(dāng)官的話靠不住,他們是來搶糧食的,是來搶人的。
老百姓信不著當(dāng)官的,當(dāng)官的也不會護著老百姓。
陳煜很有耐心,他并不慌,讓眾人停在村子中間,讓侍衛(wèi)繼續(xù)喊:“陳大人來了,銅縣太平!陳大人來了,銅縣的青天就來了!”
就這么一直喊著,百姓們見他們不走,一個個也好奇地探出頭,偷偷摸摸看著一身官衣的陳煜。
有一個人就有第二個人,見時機合適,陳煜又喊道:“鄉(xiāng)親們,本官陳煜,是銅縣新來的縣丞,這天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不如讓我們幫你們收糧食,如何?”
一聽這話,百姓們頓時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他的話沒什么說服力,提起糧食,老百姓臉上皆是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好家伙,這是來搶糧食?。∵@年頭哪有當(dāng)官的幫老百姓收糧食的,他們收到手的糧食,還能落到咱們兜里?
這時,一個小老頭顫顫巍巍朝著陳煜走來,“小老兒參加縣丞大人,縣丞大人,是來收糧食的吧?”
陳煜道:“不必如此驚慌,站起來說話便是。本官不是來收稅的,而是來幫大家伙收糧食的?!?/p>
小老頭愣了愣,這是朝廷新下來的政策嗎,都不讓老百姓交糧食了,讓官差下來收?收多少算多少?
想到此處,小老頭本就顫抖的身體抖地更加厲害了。
“哪能麻煩縣丞大人親自來收糧食,俺們自己就把糧食收了,到時候挨家挨戶的交,小老兒統(tǒng)一將糧食全都交給府衙?!?/p>
陳煜道:“你瞧這天色,保不齊晚上就要下雨,靠著你們這點人收到什么能手完。這樣你通知下去,一會兒,本官帶著人幫你們一起收割糧食?!?/p>
陳煜跳下馬,擼起袖子就要幫著干活,可就在這時,小老漢卻一把將他攔住,“使不得,縣丞大人,這可使不得啊。”
“為何使不得,幫著大家伙一起收糧食而已,本官是官,又不是強盜?”陳煜反問一句。
鄉(xiāng)老直接跪下了,對著陳煜瘋狂磕頭,“陳縣丞,你老人家說個數(shù),就告訴我們要多少糧食吧,大家伙可不想活活餓死??!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