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阿姨您請喝水。”
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端著一個玻璃杯輕輕的放在了杜紅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
“謝謝，你叫什么名字，可還在讀書？”
年輕小姑娘，臉上圓乎乎的，紅樸樸的，還有一股子的書卷氣，這就是青春的味道。
杜紅英看著眼前的姑娘突然懷念起了自己過往，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干啥？栽秧打谷挑糞砍柴……干不完的農活！
“杜阿姨您好，我叫游心宜，今年初三，馬上要參加中考了?！?/p>
“真好，考哪個學校呀？”
“我成績不上不下的?！庇涡囊嗽缇吐牋敔斨v過通安村有一個杜紅英辦了幾個廠子，還是高考恢復那年的大學生，嫁得好自己也干得好，這是她的偶像，所以特意跑出來端茶倒水，親近親近：“考高中吧，我怕我考不上大學白讀三年高上；考中專又很難，估計也考不上?！?/p>
杜紅英抬頭看著她。
“我爺爺讓我去考委培中專。”
委培中專？
自家五個娃都是學霸，除了老二浩然不按常理出牌外，其余四個都很乖，而且都有各自的興趣愛好，他們的學業和未來規劃杜紅英從來插不上話，只是有結果了通知她一下。
所以對這個委培中專不太了解。
“委培生的分數線可能比統招生要低，但是學費要高很多。”游心宜解釋道：“好在家里人都支持我，說一定要讓我讀一個中專。”
“是的，一定要多讀書，讀書不僅僅可能只為了一個工作，更多的還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倍偶t英想游鄉長家確實也重視教育，這孩子生在這樣的家庭就是一種幸運。
“是啊，我……”
正說著話，門口來了一個姑娘，看到游家人這么多，愣了一下連忙跑開了。
“萬平，怎么了？”游心宜見狀連忙道：“杜阿姨，我出去一下，那是我同學，肯定是有事找我?！?/p>
“好，你去吧?！?/p>
看著游心宜跑出去找同學，杜紅英就想起了李紅梅，小姑娘果然都有自己的好姐妹，這個年代的關系最純最真。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游心宜苦著一張臉回來了。
“怎么了？你好像心情不太美妙？”
正是藏不住事兒的年紀，出去時還笑嘻嘻的，回來臉就垮下來了。
“杜阿姨，我同學她明天就不去上學了?！?/p>
啥？
“她七歲的時候她爸爸就死了，媽媽又有病弟弟身體也不好，她讀書原本很厲害的，現在因為要照顧弟弟和媽媽，成績和我差不多了，她知道我要去讀委培中專很羨慕，她讓我好好讀書，她說她明天就要和她堂姐去南方打工了?！?/p>
“為什么不讀書了？初中不是還沒畢業嗎？”
“我們會考過了，能拿到畢業證了，就是中考還沒進行，我和她約好一起努力爭取考中專，跳出農門去當城里人的，結果她這么快就放棄了?！?/p>
“為什么？”
“她說家里窮，就算考上了也讀不起書。她堂姐明天要去打工了，她媽媽求了堂姐帶她一起出去掙錢?！庇涡囊搜劭舳技t了：“她其實是想讀書的，她剛才哭得可傷心了……”
杜紅英一聲嘆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確實有些家庭還苦得很。讀書，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堅強的后盾都有學費的。
“她家在哪兒，帶阿姨去看看?！?/p>
杜紅英已經和洛俊言說過了，肉聯廠凍庫拆遷款拿一部分出來建立一個基金，專門提供給那些因家貧而上不起學的大學生，是了，得加上一句，中專生也行，哎，算了，要不高中也資助一下吧，畢竟，想讀書的孩子很多，家貧的也很多。
“阿姨？”
“走吧，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p>
游良成……這個侄女就是來搗亂的，他還沒找著機會和杜老板談自己村的發財大計呢，人就這么被侄女拐到萬家去了？
作為村長，他也應該跟著去瞧瞧，畢竟，萬家一直是他們村干部關心的對象，家庭條件真的是太差了！
村長跟著自家媳婦出去了？
高志遠這個天是怎么也聊不下去了，起身也跟著一起走。
“杜老板有所不知……”
“游村長，你叫我小杜吧。”杜紅英實在不怎么喜歡老板這個稱呼。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小杜?！庇瘟汲傻溃骸拔覀兇逡驗榫o挨云霧山，交通不方便，要不是前些年修了一條路，現在更惱火，我們村是永寧公社最窮的村子了。”
高志遠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有臉說是最窮的？窮還光榮上了？
“哎，高首長，小杜啊，你們是不知道，我們村，沒有一點村集體收入，特困戶倒有十多戶……”
訴苦，這是他的拿手好戲，每年都要上報政府，為這些特困戶爭取一些補助，比如免提留什么的，總歸能節約一分是一分。
“這萬平家里也惱火，男人早沒了，一個寡婦拖著兩個娃，姑娘聰明爭氣，小兒子也經常生病，哎……”游良成嘆息一聲：“她家條件艱苦，那女娃子比我們家心宜大兩個月呢，還矮得多，心宜媽媽就把她穿不了的衣服送那女娃子，因此兩個姑娘要好得很?！?/p>
“叔，你不要說這么多?！?/p>
游心宜覺得人家萬平不要面子嗎？
她媽媽送給萬平的衣服都是要經過處理的，比如重新染個色，或者加點花邊什么的，反正絕不讓其他人看出來是她穿過的。
“是是是，不說這么多?！庇瘟汲捎质且宦晣@息：“這女孩子造孽，投胎沒投好?！?/p>
杜紅英……都說女孩子有兩次投胎機會，一次就是出生，第二次是嫁人。
想著這個叫萬平的姑娘要放棄學業去打工，從此以后她的人生路將與游心宜大為不同，讀書也應該算是投胎機會的一種吧。
走了十來分鐘的路，到一個竹林邊上，杜紅英看見破敗的三間茅草屋。
沒錯，真的是茅草屋！大約是這輩子過上了好日子，杜紅英感覺好多年都沒見過這樣的房子了。
裂縫都有巴掌大的土墻上，檁子都東一塊西一塊的掉下來了，房頂上的茅草日曬雨淋下早已變黑。
“這房子？”杜紅英轉身看向游良成：“若是有大暴雨能禁得住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