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辦公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鐘主任，是不是快天亮了。”
于副主任這話一語雙關，大家等天亮等得花兒都謝了，一是時間上的天亮，二是政策上的明朗。
“是。”鐘主任開脆的說道：“上面來了指示，與外資的合同作廢，不賣給他了。”
“這就對了嘛，買賣可不是單方面的，他們達不到我們的要求就不賣給她。”
“就是，生意談不攏，他們的錢在，我們的廠在，誰也不吃虧。”
“那問題是廠子不賣也干不轉啊，根本沒錢開工資了，賣了還有一批人能吃得上飯，要是不賣，全都得挨餓。”
“沒那么嚴重。”
“嚴重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不信問問財務部經理。”
……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鐘主任道：“廠子依然要賣，只是換一個老板。”
“換誰？還是外資嗎？”
“哎呀，換誰都一樣，當老板的人都是為了賺錢，你說要是賺不了錢，人家買來干嘛？又不是做慈善。”
“賣給……”
鐘主任話音未落，突然聽到外面一陣歡呼。
“什么情況？”
會議室的人都朝著窗外看去。
“我們的救星來了。”鐘主任苦笑：“真是離譜啊！早知道如此，我們也不用受這么多罪了。”
救星來了？
誰呀？
“蘭廠長，是蘭廠長回來了。”
“蘭廠長，你回來帶領我們大家一起干吧，救救我們廠，救救大家吧。”
“是啊，蘭廠長，我再也不遲到早退了，你讓我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
“蘭廠長，你知道不？馬師傅一家四口都沒了，就是因為廠里不要他們兩口子了，沒有活路了。”
“蘭廠長……”
“蘭廠長……”
眾人將蘭英圍了個水泄不通，全都在指望著她開口。
杜紅英看著舅媽，受歡迎的程度挺高嘛。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不要說話了，蘭廠長要講話了。”
“別吵，聽蘭廠長說。”
瞬間，四周安靜得掉一根針掉落都能聽見響聲。
“你們在這兒熬了一宿了，累了渴了餓了吧。”
可不，老受罪了。
“聽我一句勸，都回去吧，解決這個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你們在這兒熬著累生病了還得自己受著，多不劃算啊？”
“蘭廠長，您是不知道，病了還能扛著，要是沒了工作，我們只有餓死這條路了。”
“你們只是要一份工作？不是紡織廠的正式職工的工作要不要？”
“不是紡織廠的工作就不是正式職工了。”
“紡織廠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如果外面的工作工資不比紡織廠低，我倒是不介意去。”
“你要想清楚了噢，不是正式職工可慘了，沒有職工醫院的醫療，沒有家屬院的住房，孩子也不能上子弟校……”
“是啊，這也是一個大麻煩。”
七嘴八舌的，眾人紛紛發表著 意見。
“這樣吧，你們若是信我，就都先回家等著，你們放心，這件事，一定會有一個解決方案的。”
“蘭廠長，我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他們。”
“是啊，蘭廠長，我們信你也沒什么用啊 ，畢竟，你都不在這里當廠長好多年了。”
“就是，當官的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蘭廠長，你來當這個廠長吧，讓他們滾。”
蘭英……人啊，就是你在的時候討厭你，你不在這里了，她們才能記起你的好。
“我半夜三更過來，就是按上面領導的要求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啥？
“我會向上面提出一些解決方案，主要原則就是不委屈大家。”蘭英道：“具體怎么操作，等著廠里發布通知。”
“蘭廠長，你的意思是你要回來接手廠子了嗎？”
眾人眼里看到了一絲絲希望。
“是，也不是。”蘭英道：“具體的，我還要和廠里的領導和上級部門協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大家的困難上級領導們都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里，也會想辦法解決的，聽我一句勸，回去吧，都回去吧。”
眾人……
“要不，我們走？”
“是啊，我誰都不信，就信蘭廠長。”
“那是，蘭廠長是我們銷售科的老科長，我最信服她了。”
“走吧，回家。”
“好，回家。”
眾人剛要調頭走人，人群中不知道誰高聲詢問了一句。
“蘭廠長，這個通知什么時候能下達？”
是啊，忘記了，什么時候能解決問題啊？
時不待我，人活著就要吃要喝，可別一拖再拖，沒有點家底子的人家拖不起了。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蘭英想了想：“最遲三天內答復，如何？”
“蘭廠長，你可要說話算話呀？”
“是啊，我們就信你，給你這個面子。”
“對，蘭廠長……”
“好，我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我也承諾絕不辜負大家對我的信任。”蘭英還真沒想到，她不在廠里多年，廠里還有她的威嚴。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夾雜著一些私欲，畢竟，鐵飯碗都沒有了，誰能保住她們的飯碗誰就是救星就是再生父母，自然得聽她的。
“姐妹們，我們回去吧。”
“走，回家，我們相信蘭廠長。”
“就是，回家，洗個澡睡一覺，累死我了。”
“哎，我也是，好多年沒熬過通宵了，現在頭昏眼花的，四肢都沒力氣。”
“老了噢，遭不住了噢，熬不住了噢。”
“誰說不是呢，我們把青春獻給了廠里，人到中年了，卻讓我們沒飯吃，真的太黑心了。”
“哎，希望蘭廠長這次能留下來當廠長，帶領我們尋一條活路。”
……
杜紅英看著人群議論紛紛，如潮水般退去，看向了蘭英。
“舅媽，老領導果然 是老領導啊，讓你一出馬這些問題就能得到緩解了。”
“哎，越是這樣，我這心里越是沒底，怕我們的安置方案出來她們還不如意，到時候還是一個大麻煩。”
“人總是貪心的，我們也不是人民幣做到人人都喜歡。”杜紅英道：“在職工安置問題上，輿論導向還很重要。”
“輿論導向？”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