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正月初一真的很有年味。
孩子們都換上了新衣服，喜氣洋洋見人就說過年好，遇上自家親戚作一個揖喊一聲給您拜年，立即就有紅包；去給后山的祖宗們拜年就撿火炮。
杜家人祭拜完自家祖先，都陪著高安康去上墳，杜紅英還是給她作了兩個揖，沒有跪下去。
怎么說呢，怨恨是有的，隨著她的去世杜紅英也就釋懷了。
“安福，給你奶奶作揖，作完了我就點火炮了。”杜紅兵把一串火炮掛到旁邊的樹枝上喊：“快讓開一點。”
“好。”
“奶奶，我是安福，今年是1993年了，又是一年新年了，我來給您拜年了，您一定要保佑我次次考雙百。”高安福有樣學樣，跪著給張桂蘭拜了年，嘴里念著他的心意。
杜紅英突然想笑是怎么回事兒？
因為她想起了村里流傳的一個笑話，說某個愛打牌的人把他老娘氣死了，過年拜年還求他老娘保佑他打牌場場贏，他老娘會不會氣得棺材板都蓋不住？
“啪啪啪……”
杜紅兵點燃了火炮，爆得挺響亮的。
“快看快看，有煙圈。”
樂樂看著煙霧中的煙圈快樂的喊。
“少見多怪，到處都有煙圈。”杜二娃是一個會掃興的，說完這話火炮就爆完了，他直接就沖了過去撿火炮。
“杜二娃，喊你不準去撿火炮，你怎么不聽話。”田靜氣得撿起地上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招呼。
“哎喲。”杜二娃沒留意屁股上挨了一棍子，轉身就往奶奶身后跑：“奶奶，我媽打我。”
“打得好，我都不得攔著你媽。”陳冬梅不僅不護還很支持：“給你說了很多，不要去撿火炮，不要去撿火炮，你硬是不聽話。前兩年周磊手被炸得血淋淋的你都看到的啊，你不長記性，挨打也活該。”
訓完轉身一提，就把杜二娃從身后拉到了田靜面前。
“打，小靜，多打兩下。”
“那不是呢，這個安全問題在學校老師教，回來我們教，你還是記不到，不長記性就是打少了點。”
田靜抓過兒子就要打。
“奶奶，你是壞人，你出賣我，我不愛奶奶了，我只愛我外婆。”
杜二娃沒想到會被一向疼愛自己的奶奶出賣，掙開了親媽的手就開跑，邊跑還邊抱怨，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你外婆要知道你撿火炮，還會幫著我打。”
田靜見兒子這會兒還沒忘記拉幫派直接沷冷水。
“媽媽，我可是你的幺兒啊，是你辛辛苦苦十月懷胎躲計劃生育躲出來的娃娃，你都舍得打呀？”
“現在不打以后就要被別人打。”田靜不依不饒追著他跑：“我自己都是教別人娃娃的老師，你要是沒教好我的臉都丟大了。”
“爸爸，救命啊，你老婆發飆了，她再也不是你溫柔的老婆了，變成母老虎了。”
“杜二娃，你給我站住，等你媽媽打兩下，她穿著高跟鞋呢，攆你要是崴到了腳，有你好果子吃。”
“姐姐，你看看你媽媽好兇啊，你爸爸好偏心啊，你就不能說說她們啊？”
“我覺得我媽需要發泄一下，要不然要被你氣炸。”樂樂抱著雙臂樂得觀戰：“再不打，以后你長大了出去讀書工作了，媽媽就打不到了。”
“你們都好壞啊，你們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杜二娃求助救了一圈了居然沒有一個幫他，被親媽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沒轍了抱著一棵桉樹就爬了上去，坐在樹杈抗議。
“還有爺爺，您是一家之主，您就這么樂呵呵的看著你小孫子挨揍，您是怎么看得過眼的？”
“還有你，大姑，我長這么大了才第一次見到您，我媽揍我您都不幫我，我再也不給您寫信了。”
“紅兵，小靜，你倆這么斯文的人，是怎么生出這么個調皮又可愛的兒子的。”
杜紅英笑得肚子抽疼。
“不知道呢，我覺得可能是生他的時候在醫院里抱錯了的。”田靜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每次打他就往樹上爬，你不小心點嘛，摔下來有你好果子吃。”
“我無所謂啊，反正摔了你們也不會心疼。”杜二娃突然想起來了：“對，我肯定是抱錯了的，不是你們親生的，所以才要在大大初一天揍我。”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快把我親爸親媽變到我面前來吧，讓他們快來保護我吧。”
“哈哈哈，田老師又在收拾杜二娃了？”
后山墳壩里上墳的鄰居都哈哈大笑起來：“杜二娃，你親爸親媽就在你面前喲，你那張臉就和你爸是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
“李爺爺你莫騙我喲，那我大姑為什么說他倆這么斯文怎么就生了一個這么淘氣的我？”
“你的樣子像你爸，你的脾氣像你幺叔。”李爺爺笑道：“我還記得很清楚，你奶奶打你幺叔的時候，他也爬過樹。”
“這倆叔爺有得一拼。”陳冬梅也記起當年打杜紅衛的往事了：“都不省心，黃荊棍兒出好人，是要好好收拾。”
“好了，快下來了。”杜紅英樂呵道：“我們要去上街了，我還要去給烈士陵園的爺爺奶奶們上墳，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去要去，爸爸每年都帶我去了，我要去給他們上墳，我告訴同學說烈士陵園里有我高姑爺的親媽，他們還不相信我呢。”
杜紅英……這小子是個愛顯擺的。
“大姑，你給我媽說，讓她別打我了，我就下來了。”
“你媽為什么要打你呀？”
“我撿火炮。”
“那你個人給你媽說呀。”
“媽，我不撿了，你不要打我，我下來了，行不行？”
“有本事你就抱到那棵樹耍一天呀。”
“那不行，不好耍，我要去街上給烈士陵園的爺爺奶奶上墳，我還要去街上買香東西吃，我還要買小火炮……”
話說到這兒，杜二娃突然想起來了。
“媽，申請 一下，我不玩大火炮，玩小火炮總可以吧？”
田靜拿他沒轍。
“快下來了。”杜紅英走到樹下道：“小心點，別摔了。”
“摔不了。”給臺階趕緊的下，杜二娃梭下了樹有點不解的問：“大姑，我媽打我時為什么你都不幫我呀？”
“因為呀，不挨打的童年都是不完整的。”杜紅英樂呵呵笑：“不信你看，村里哪一個娃娃沒挨過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