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眼中的寒冰瞬間化為了滔天的殺意，他剛想上前一步，將這個老虔婆的嘴撕爛，卻被一只顫抖的手拉住了衣角。
他回頭，看到的是二妹那雙通紅的、噙滿了淚水卻又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充滿了不屈和掙扎。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直沉默退縮的張桂花，猛地從張衛國的身后沖了出來。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第一次向欺辱她的人露出了獠牙！
她站在祁婆子的面前，那瘦弱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張桂花掄起巴掌狠狠的打向祁婆子的臉。
“你說我不會下蛋？對，我是沒給你王家生出個帶把的，可那是因為什么，你心里沒點數嗎？”
祁婆子沒有反應過來時，張桂花又是一個巴掌下去。
“我在你們王家，過的是什么日子，我過的連地主家的長工都不如。”“凌晨四點，天還是一片漆黑，我就要爬起來給你們全家洗衣服，冰涼的河水凍得我滿手都是口子。”
“接著就是劈柴、做飯，伺候你們吃喝拉撒，然后下地干活，除了睡覺的那幾個小時，我一天到晚，哪有一刻是閑著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們一片嘩然。
他們知道桂花在王家過得苦，卻沒想到苦到了這種地步。
凌晨四點，雞都還沒打鳴呢。
張桂花看著祁婆子那張開始變得驚慌的臉，淚水混著悲憤，繼續往下說。
“我做了這么多，可得到了什么呢？我和我女兒小妮，每頓只能吃半碗野菜雜糧飯。我們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摞著補丁。”
“你兒子王福貴隔三岔五買回來的肉，燉得滿屋子飄香，我和小妮聞著味兒口水都快流干了，可我們娘倆嘗到過一小塊肉腥嗎？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娘家心疼我，托人給我捎來的錢、給我扯的布料，還有給我和小妮帶的吃食，哪一樣最后不是進了你的口袋？”
“你轉手就拿去給王小兵他們一家四口，在你們眼里，我和小妮恐怕連狗都不如吧！”
在場的婦人們聽得心都揪緊了，好些個心軟的嬸子已經開始抹眼淚了。她們看著張桂花那張蒼白的臉，再想想自己家的日子，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哪里是娶兒媳婦，這分明是買回來一個不要錢的牲口。
祁婆子的臉色由白轉青，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桂花猛地彎下腰，不顧周圍人驚愕的目光，一把就將自己的褲腿給拉到了膝蓋以上！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只見那原本應該白皙光潔的小腿上，幾道陳舊的疤痕猙獰地趴著，有長有短，顏色已經泛白，但依舊觸目驚心。
一看就是被棍子或者皮帶之類的東西抽打出來的！
張衛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放在身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只知道妹妹受了委屈，卻不知道她身上竟還帶著這樣的傷。
“看到了嗎？”張桂花指著那些疤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的腥味。
“這些，全是你和你那個畜生兒子王福貴干的好事。嫌我干活慢了，打！嫌我飯做得不合胃口，打！嫌我生不出兒子，更是往死里打！”
“祁婆子！”
她猛地抬頭，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已經面無人色的祁婆子，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現在，還有臉讓我去看他？”
“你怎么還有臉，讓我去看那個畜生？”
最后一聲質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響徹了整個張家院子。
張秀蘭盯著張桂花小腿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再看看二姐那張毫無血色、淚痕交錯的臉，心疼得如同刀絞。
“殺千刀的老貨，欺負我二姐，我跟你拼了。”
張秀蘭平日里雖然潑辣，卻也講道理，可今天，所有的道理都被眼前那一道道傷疤給燒成了灰燼！
張秀蘭一把揪住祁婆子的頭發，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騎在了她的身上，另一只手攥成拳頭，對著祁婆子的后背和肩膀就是一頓死捶。
“我讓你打我二姐，我讓你磋磨人。”
很快，趙三妹也加入了戰斗。
母女倆一個按住祁婆子，一個負責打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祁婆子被這么一拽一捶，頭皮疼得像是要被撕下來，后背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的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嘴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在地上滾來滾去。
這邊的女人戰爭剛打響，那邊的男人也沒閑著。
張衛國想到二妹腿上的傷，再看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老虔婆，一股戾氣直沖腦門。
他沒去打一個老婆子，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縮在后面，企圖把自己當空氣的王小兵身上。
張衛國一聲令下：“躍進，振華，把那小子給我揪出來！”
張躍進和張振華兩兄弟早就等著大哥這句話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就朝著王小兵沖了過去。
王小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可他的兩條腿，哪里跑得過常年下地干活的兩兄弟。
更何況，還有旺財攔在那兒。
旺財低吼一聲，直接擋住了王小兵的去路，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就這么一耽擱，張躍進和張振華已經到了，一人抓住他一條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王小兵狠狠地摜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王小兵鼻涕眼淚一大把，褲襠里都感覺濕了一片。
“你們別打我，不關我的事啊。都是我娘，是我哥干的！”
張衛國走到他面前，看著還有狡辯的人。
“不關你的事？”他冷笑一聲，一腳就踹在王小兵的肚子上。
“你們吃我妹妹帶回來的東西時，怎么不說不關你的事？你們拿我妹妹娘家的錢和布料時，怎么不說不關你的事？現在倒是撇得一干二凈。”
張衛國又是一腳踢在他的肩膀上。
“啊——”王小兵疼得蜷縮成了一只蝦米。
張躍進和張振華看到大哥動了手，對著王小兵就是一頓猛錘。
他們專挑肉多的地方打，疼，但不會出人命。
一時間，張家院子里，女人的哭罵聲，男人的慘叫聲，響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