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這小子的問題太沒禮貌,喬榆抬手給他腦袋來了一下,“以后不要隨意猜測女孩子年紀,知道嗎?”
薛洋眼淚汪汪,表示長記性了。
成衣店還沒開門,不過通常這些店鋪都是自營,敲幾下門,店主就能從后院起身營業。
老板沒想到是兩個小孩來買衣服,本來還有些吃驚,看清少女容貌時,他更是嚇了一跳。
“你,你是……老喬的閨女?!”店主表情數變,最后化作長嘆:“榆丫頭,你不該回來。”
喬榆沒做聲。
店主告訴她:“你父母和仆役的遺骸,我們這些街坊鄰居趁著夜色,幫忙挖出來埋了,就在城外十里的菩薩廟附近,沒敢立碑。你若是為了祭奠他們而來,還是快快出城的好。那些……不會放過你的!”
喬榆此時才向他端正的行了個晚輩禮,感謝他和街坊冒著得罪廖家的風險,讓喬氏夫婦死后能安穩入土,不至于曝尸灰燼之下。
“我明白您的意思,”喬榆笑笑說:“但我這次回來,不僅是為了祭拜父母,更要替他們報仇。”
“糊涂啊!”店主急得不行,望望外面,幾步跑過去將門掩上,生怕有人發現喬榆的存在。
“常氏短短三十年就能躋身三流世家,可見手腕非比尋常,那廖家更是藍田百年的仙門家族,多少散修投奔,你可別做糊涂事啊。”
薛洋聽得云里霧里,但隱約猜出了點什么,以一種復雜的眼神追隨著喬榆。
喬榆只是一笑,沒有與他多言,將薛洋推到跟前:“我才收養了這個孩子,想來給他買件厚衣裳。”
老板一愣,思索良久,最后嘆口氣,認命的去給薛洋找成衣。
新衣服是粗麻布的料子,耐磨抗造,里面添加了厚厚的棉花,剛穿上就熱呼起來,薛洋摸了摸簇新的衣袖,看著喬榆的背影,神情復雜。
如果能一直這樣,好像也不賴。
老板堅持不收錢,喬榆也不與他爭,臨出門時將一錠銀子丟進他懷里,老板下意識追出來,門外卻已不見人影。
……
喬榆帶著薛洋拐了兩個彎,離成衣店不遠,就是喬家客棧的舊址。
如今這里一片廢墟。
描繪著“喬家客棧”四個字的酒簾,卷著黑色的邊,掩埋在焦褐色的塵土之下,昔日的兩層樓臺,塌成了一塊塊黑色的泥塊。一場大雪過后,萬物俱靜。
“這是……你家?”薛洋莫名有些難過,原來喬榆也是沒有家的孩子。
喬榆云淡風輕的回了句:“你不是都猜到了?”
薛洋覺得,他可以短暫原諒喬榆帶他去刺殺廖家家主的事了。如果是他父親被奸人所害,他也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報仇。
薛洋還沒有深刻體驗過人性之惡,仍向往光明美好的存在——他的幻想中,喬榆跟自己一樣是個小可憐,甚至還不如他,畢竟他沒那么多、那么強大的仇人。
而且師姐失去雙親,背井離鄉的日子里,一定吃了許多苦,卻還能抱著善意收留自己,容忍自己的試探和算計……
他真該死啊!
薛洋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內心對喬榆的稱呼,已經轉變成了“師姐”,他接納了新的身份。只是薛洋沉浸在想象的世界里,早已不知天地為何物,因此沒有察覺這一點。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一群身著青衣的劍客,把前后左右,四個方位圍得水泄不通。
薛洋:……shift,他原諒早了。
薛洋試圖向喬榆靠攏,不料喬榆不知何時蹦跶到了廢墟上,用劍尾端扒拉出酒旗,將之整整齊齊的疊好。
青衣劍客中有人低聲問:“家主是你們害死的?”
“師姐!”薛洋緊張的喚了聲喬榆。
小孩藏不住事,心虛的表情太顯眼,簡直就是不打自招,劍客們直接拔劍,沖上來,準備拿下他們。
“師姐,救命!”
薛洋抱頭蹲下,第一反應居然是——饅頭沒啃完,不知道能不能帶去地府接著吃。
周圍陡然安靜下來,就像被游魚震碎水面的一潭湖水,再度恢復了水波不興的平靜。
或許是幾息,也或許是盞茶,薛洋不確定,但當他試探抬眸時,那些青衣劍客猶如雕塑,將生命定格在了舉劍的剎那。
風停了,雪后初霽,紅日像一爐沸騰的鐵水,金波蕩漾,耀眼燦爛。
喬榆腳步輕盈,無聲靠近。
她腳下踩著雪,身后披著金光,鎏金細碎。
薛洋呆怔的蹲在地上,他看見光里有人朝著自己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