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婉用了很久才終于平定好自己的情緒，看著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透亮，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洗了把臉便出了門。
在小王莊住了這么長時間，她已經(jīng)習慣每日早起跟王武娘子以及林羅氏等人早早地給眾人準備飯食。
只是當她剛走出小院的時候，就看到徐凌正在外面徘徊。
“徐凌？”
黃婉怔了一下，沒想到會碰到徐凌。
徐凌聽到動靜急忙抬起頭，看到黃婉后當即噗通一下跪到地上。
“草民徐凌，見過臨安公主！”
雖然他上次見臨安公主的時候對方只有六歲，如今已經(jīng)過去十幾年，對方的容貌早已大變。
可綜合黃婉昨日的表現(xiàn)來看，自己并未認錯人。
黃婉呼吸一頓，頓時緊張起來。
雖然她已經(jīng)知道了徐凌的身份，可她一時間也沒想好要怎么面對這位故人。
這么多年來，她早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臨安公主的身份。
可現(xiàn)在，又被徐凌提了起來。
“你起來吧，這里只有黃婉，沒有臨安公主。”
黃婉淡淡的說了一聲，仍舊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
徐凌苦笑一聲，默默地站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沒有認錯，而且黃婉的話也有兩層意思。
她雖然否認了臨安公主的身份，可卻并未說徐凌認錯了人。
“草民明白。”
徐凌知道黃婉還在隱藏身份，他自然不會主動在其他人面前拆穿。
如今雖然天色尚早，可若是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他跪在黃婉面前，必然也會有所懷疑。
看著徐凌這幅模樣，黃婉突然有些心軟。
她吸了口氣，有些顫抖的問道：“徐國公他老人家還好嗎？”
徐凌彎了彎身子，嘆息道：“我父親他在當年的那場動亂之中，已經(jīng)亡故。”
“什么？”
黃婉愣了一下，身子有些踉蹌。
那年發(fā)生動亂的時候，她雖然只有六歲，可她卻記得許多事情。
她記得徐國公是一位看起來很威嚴的伯伯，可每當看到她的時候，徐國公都會溫和的沖著她笑。
而且，她依稀聽她的父皇講過。
整個大蘄王朝中，最值得他倚重的臣子也不過三兩人而已。
徐國公正是其中之一！
逃出皇宮后，她也聽過一些當年的事情。
據(jù)說那一場動亂之后，朝廷中消失了很多人。
她本以為徐國公只是跟她一樣，從天都逃了出來，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居。
卻不料，徐凌竟然告訴她徐國公早就死在那場動亂之中。
“怎……怎會如此？”
黃婉下意識的呢喃一聲，有些不敢相信。
徐國公可是手握實權的朝廷大將，他若是想要逃跑的話，完全有機會。
可作為先帝最信任的大將，徐國公又怎么會丟下先帝獨自逃跑？
即便是明知道有死無生，徐國公也不會選擇當個逃兵，甚至是直接投靠如今的大蘄皇帝。
事實上，當年的那場動亂之中，徐國公已經(jīng)拼盡了全力為先帝鎮(zhèn)守天都。
奈何對方做的準備太充足，不僅在外面集結了許多人馬，而且還在內(nèi)部收買了許多內(nèi)應。
大戰(zhàn)還未開始，就已經(jīng)有人提前為叛軍打開了城門。
而叛軍的人數(shù)本就比徐國公麾下的人馬更多，再加上那些內(nèi)應的配合，徐國公更是雙拳難敵四手。
最為關鍵的是，就在徐國公尚在帶人跟叛軍廝殺的時候，叛軍那邊已經(jīng)與其他人里應外合直接攻下了皇宮。
當他得知先帝和皇后不愿意被叛軍羞辱，毅然決然的選擇踏入烈火中之后，他當即抽出長刀自刎而死。
如此，也算是全了他與先帝的君臣之誼！
先帝從未對不起徐國公，徐國公也從未對不起先帝！
徐凌看著黃婉，緩緩將他所知道的講了出來。
黃婉一時間心緒難平，終究還是被淚水打濕了眼眶。
“徐伯伯……”
她神色悲愴，幼年的記憶又被勾了起來。
好一會兒，她才擦了擦眼淚道：“徐大哥，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跟隨徐伯伯一起習武的嗎？如今為何成了這幅模樣？”
倒也不是說現(xiàn)在的徐凌不好，而是她印象中的徐凌應當是一個跟徐國公一樣的武將。
可現(xiàn)在的徐凌，身上沒有絲毫武人氣息，反倒是看著有幾分書生意氣。
徐凌苦笑一聲，說道：“當年逃出厄都的時候，我被人傷了根基，此生再也無法習武。”
“什么？”
黃婉再次大驚，她本以為徐國公的兒子自然也會像徐國公一樣，早晚要在戰(zhàn)場上馳騁。
誰能想到，十幾年前的那場動亂之中，不僅徐國公從容就義，就連他的兒子也傷到了根基。
“對不起。”
黃婉低了低頭，聲音充滿愧疚。
若不是為了忠義，徐國公也不會自刎而死。
徐國公布自刎而死，徐凌也不會落到現(xiàn)在的下場。
徐凌急忙拱手道：“公主殿下言重了，該說對不起的并非公主殿下，而是那昏君，以及那些圍在他身邊為虎作倀的奸佞小人！”
他的年紀要比黃婉大上七八歲，對于當年的事情記憶更加深刻。
要說他恨不恨先帝，他肯定是有一絲埋怨的。
可他更明白，徐國公為何會做那樣的選擇。
如果換成是他，或許也會跟徐國公一樣。
黃婉扶起徐凌，說道：“我說過這里沒有臨安公主，徐大哥不必如此，以后你叫我黃姑娘便好。”
徐凌看著黃婉，點點頭道：“也好。”
隨即，他吸了口氣問道：“只是不知公主……不知黃姑娘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黃婉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搖頭道：“我不過一弱女子而已，于這世上便如驟雨時的浮萍，又能如何打算？”
她明白徐凌的意思，無非就是問她想不想替先皇報仇。
這一點她并不是沒有想過，可就像她所說的，她不過一介弱女子，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已是十分不易。
她又哪里來的能力，去為先帝報仇？
徐凌攥了攥拳，說道：“公……黃姑娘，若是你想報仇的話，徐凌愿意傾盡全力相助！”
黃婉如果報仇，自然是為了先帝報仇。
而他，也是為了替他父親以及徐家滿門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