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劉玉田說話，劉嘉已經站起身。
“供銷社還有鳳之凰，飛之鴿的牌子，我總覺得沒有這種結實，爹，你騎上去在院子里轉兩圈，看看順手不？”
劉嘉走到自行車前，剛握住車把，又說了句，“試試閘，不行咱再調調。”
一開始的時候，劉玉田只當劉嘉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拿自行車打個前綴。
可沒成想，劉嘉的心思完全在自行車上，于是劉玉田再也忍不住了。
“三子，我說的不是這個，自行車的事情咱們先放放，你今天去城里，怎么還帶著周家的老二去了？”
劉嘉一愣，接著緩過神。
周家的老二不就是周彩霞嗎？
“爹，我帶著她去怎么了？以后這竹籃子的事情，我還得讓彩霞幫我大忙。”
“別人不行啊？咋非得叫她？她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整天往咱家跑，你也不怕別人說閑話。”
劉玉田越說眉頭皺得越緊，最后干脆兩個手指頭捏住單褲，把褲腿往上一提，直接坐在小板凳上。
天熱，心里又有火，這氣兒怎么出怎么覺得不順當。
劉嘉一下子明白過來。
肯定是張大喇叭說的那些話傳到父親的耳朵里了。
不然，他也不會跟自己說這些。
劉玉田板著臉，像是等待劉嘉給個說法。
生氣歸生氣，劉玉田心里還是有那么一絲期盼的。
周家的老二是個不錯的閨女，又老實又能干，關鍵是心眼好。
如果劉嘉真的娶了周彩霞，那也是劉嘉的福氣。
正琢磨著，劉嘉突然慢慢走過來，走路的姿勢都跟往常有很大不同。
腳尖著地，還小心翼翼的。
“你這……”
劉玉田話還沒說出來，劉嘉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劉玉田的腿上！
“啪！”
聲音響亮，清脆。
“你干啥，還跟你老子動手啊！”
一陣疼痛傳來，劉玉田一下子就急了。
劉嘉卻攤開手心，“爹你看，這么大一只蚊子！”
劉嘉手心里，一只蚊子正在躺尸，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又準又狠，血點子都打出來了！
劉玉田搓搓腿，“三子，你就不能說點正事兒？你對彩霞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知道你娘跟你說這事你也不聽，我這個當爹的都拉下臉來跟你說了，你還想咋著？”
劉嘉伸出另外一只手，食指跟大拇指輕輕一彈，蚊子就被彈飛。
接著，劉嘉鄭重地看向劉玉田。
“爹，我跟你講，別說我現在不娶媳婦，我就算現在娶媳婦，我也不可能娶周彩霞。”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跟周彩霞那是革命友誼，都可以兄弟相稱。”
“就算不稱兄道弟，那也是兄妹！”
劉玉田剛把煙拿起來，聽劉嘉這樣講，一下子又扔到簸箕里。
“你別說得那么花里胡哨的，要是對人家姑娘沒心思，就……離遠點，彩霞是個姑娘家，跟你的大小伙子不一樣！”
“知道了，哪有你說的那么多事兒，趕緊抽你的煙吧，摔了好幾下了，都一會給摔酥了。”
說著，劉嘉急忙鉆進南屋，順便掀起門簾。
張桂蘭在做飯，屋子里滿是煙。
劉嘉咳嗽了兩聲，接著坐在灶膛前添火。
“別管了，這點柴火就夠了，你忙你得去吧。”
張桂蘭在蒸窩頭，紅薯面里頭還加了一些野菜。
問話的功夫，張桂蘭抄起一塊面團，左手右手倒來倒去，最后，大拇指在中間戳了一個洞，窩頭就完成了。
戳這個洞不是為了講究，是為了好蒸熟，主要還是為了省柴火。
現在誰家的日子過得都不富裕，勒緊褲腰帶才能解決溫飽，誰也不敢大手大腳。
看著張桂蘭額頭上的皺紋，劉嘉眉頭微微皺起來。
心中又是一陣感慨。
行孝道這種事情，不能往后拖，不然會遺憾一輩子。
看到張桂蘭在朝自己看，劉嘉裂開嘴一笑。
“娘，我早忙完了，我就看著你做飯。”
“做飯有啥好看的？你也不嫌熱。”
“我把門簾掀起來了，不熱。”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往常一樣嘮著家常。
果然，沒說幾句話，張桂蘭就問起了自行車的事情。
還好劉嘉事先已經想好了說辭，所以劉嘉的話說出來，跟真的一樣。
買自行車的錢是勒緊褲腰帶攢出來的。
買自行車用的工業券，是大伙湊的。
張桂蘭吃了一驚。
“真有那么多人給你湊票呀？”
“娘，這你就不懂了，那工業券都是一年一作廢，那些暫時不打算買的，誰不愿意做個人情，到時候我再還他們唄，總比作廢強。”
劉嘉說著，又把一根柴火送進灶膛。
張桂蘭仔細地琢磨了一下，好像覺得也是那么個道理。
今年給別人湊，等到回頭自己買的時候，大伙再給自己湊，這個辦法倒是不賴。
接下來像往常一樣，天黑吃飯，吃完飯以后，劉嘉就去自己的屋里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劉嘉又請假去城里，走的時候騎著二八大杠，車把上還掛著幾個籃子。
這一次去供銷社，是拿著這些成品讓人家驗收。
李振和那邊早就說好了，就等自己的成品出來。
劉嘉心想，如果一切順利，今天這事兒就能定下來。
越想越帶勁，心情也越來越激動，于是兩條腿也蹬得越來越快。
耳朵邊上沒有響起呼呼的風聲，可臉上卻涼颼颼的，就像吹了個電風扇！
只可惜，要等到電風扇普及，估計還得等幾年。
今天李振和上班，并沒有在供銷社，臨走的時候卻留了話。
看門的大爺看到劉嘉，趕緊笑著走過來：“你是劉嘉吧？小李跟我說了好幾次，說是看到提著籃子來找他的，就讓他去后院找李主任。”
“大爺，李哥今天出門了？”
“可不，一大早就走了，走的時候跟我交代了好幾次，你去找李主任吧，后院見道往左拐，第一個屋子就是。”
“好嘞，謝謝大爺！”
劉嘉放好自行車，拿著籃子直接去了后院。
后面是一排倉庫，旁邊幾個單獨的房間是主任，還有副主任辦公的地方。
劉嘉找到了李主任的屋子，騰出手來敲了敲門。
很快，屋里頭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請進。”
劉嘉推門而入，接著便看到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藍色的中山裝，干凈整潔，心口的位置，還專門別了一只鋼筆。
典型的知識分子模樣，卻也中氣十足。
事先劉嘉已經準備好了煙，所以剛剛一見到李主任，手里的煙就遞了過去。
“你好，李主任，我叫劉嘉，是李哥介紹過來的，今天想讓主任看看我們的籃子。”
劉嘉一邊說一邊笑，就連屋子里的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
李主任也沒有客氣，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接著伸手便接過了籃子。
“不錯啊，這個可以，比供銷社柜臺里的要精致很多。”
劉嘉趕緊接上話茬。
“主任，這是我們用竹子的最好的部分編得，成本雖然高點，但這質量絕對沒得說。”
“您看這個，這個就是普通料子，有些粗糙，但是成本低。”
李主任順著劉嘉指的方向觀看，還不住點頭。
……
兩個人一談就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在這期間，劉嘉不光說了他們的計劃，而且還著重說了西里村的那片竹林。
李主任也跟著不斷地點頭，甚至連水都忘了喝。
最后，李主任告訴劉嘉，給起一份合同，但這兩天他得出去一趟，所以，三天以后，劉嘉可以過來簽合同。
“行，咱們合作只是第一步，等到我們整個村子都發展起來，我請主任吃京都烤鴨！”
劉嘉慷慨，毫不吝嗇地畫了個大餅。
“我也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小伙子，你有理想啊！”
李主任拍了拍劉嘉的肩膀，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劉嘉這才離開。
接著，劉嘉又在城里轉了一陣子才回西里村。
到家的時候，太陽都要落山了。
進門以后，劉嘉把自行車放在墻根底下，剛想進屋，突然愣住。
矮墻頭上，突然露出兩只手！
劉嘉心中一緊，瞳孔也聚成一點！
大白天的，有賊！
劉嘉小心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屏住呼吸，直直望著墻頭。
兩只手慢慢地往前挪，接著又有一條腿慢慢邁過來！
那賊的褲子有點肥，褲腿被卡在土墻上。
腳脖子往上越露越多，最后，整個白皙的腿肚子都映入劉嘉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