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我知道你沒睡著，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郭曉燕鼓足勇氣問出這句。
回城的通知很快就會傳到西里村。
最近這幾天，一天下來，自己跟劉嘉都說不上幾句話。
郭曉燕甚至覺得，有些問題不現在問，以后都沒機會了。
劉嘉眼皮也沒有抬，直接來了句。
“秋子說，地里有玉米苗了，過幾天就要拔草了。”
說完，劉嘉提了提夾被子，又不理郭曉燕了。
郭曉燕柳眉微蹙，腦子里又想起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剛到西里村下鄉，自己把麥苗當成了韭菜，別人都在笑的時候，是劉嘉站出來幫著她說話。
“有啥好笑的，你們誰敢保證頭一次見的時候就能分得清？”
第二年秋天，自己就嫁到了劉家。
每到在玉米地里除草的時候，劉嘉都會起早貪黑，把自己那一份工給趕出來。
劉嘉說自己細皮嫩肉的，被玉米葉子劃了不好看。
說那紅印子癢得難受，就像螞蟻爬，不讓自己受那份罪。
將近三年的時間，有好吃的，好玩的，劉嘉都會第一時間送到自己面前，全然不顧村子里的人笑話老劉家養了個白眼狼。
那時候，郭曉燕的確看不上劉嘉，甚至自信地認為把劉嘉拿捏得死死的。
可現在，郭曉燕的那一份自信正在瓦解。
劉嘉還是以前的樣子，自己怎么就看不懂他呢？
又翻了幾個身，郭曉燕還是睡不著。
直到窗戶外面開始泛白，郭曉燕才勉強瞇瞪了一會兒。
而剛醒來不久，郭曉燕就聽到劉嘉和劉玉田在外面的談話。
“爹，我吃完飯就走，就不去大隊里了，你跟周叔說一聲。”
“行，坐牛車去吧，還快點，早點去，早點回來。”
“我看看吧，有順道的牛車就坐一程。”
劉嘉聲音落了以后，郭曉燕就聽到洗臉的聲音。
昨天晚上自己專門問了的，可劉嘉什么也沒有說。
這是真把自己當成外人了嗎？
腦子里閃過這個想法，郭曉燕又覺得自己幼稚。
婚都離了，自己也不是劉家的媳婦了，不是外人是什么？
劉嘉急匆匆地吃飯，出門前還專門看了一下日子。
今天是禮拜二，李振和上班。
這會兒還不到七點，現在出發，等到了城里紅星供銷社，說不定還能遇上李振和。
再晚點，李振和開著拖拉機出去采購，那自己這一趟就白跑了。
考慮到時間緊急，劉嘉趕緊從北屋換上二道背心，又拿了一件褂子，一路小跑著出去。
巧的是，劉嘉剛一出門就碰上了一輛騾子車。
相比之下，騾子車比牛車快多了。
隔著老遠，劉嘉就開始招手。
趕車的老漢先是讓騾子跑了一陣兒，快到劉嘉面前的時候又拉住韁繩。
“吁……”
騾子很聽話的停下。
“大叔，去城里，順道不？”
劉嘉一邊問，一邊掏出一根煙遞過去。
見小伙子如此會來事兒，老漢接過煙往耳朵上一夾。
“順道，坐上來吧！”
劉嘉快走兩步，直接坐到架子車里。
“大叔，你是哪個村的？看著面生啊，這是過我們村嗎？我就是西里村的。”
還沒有做穩當，劉嘉便打開話匣子。
老漢也不是個悶葫蘆，當即接上劉嘉的話茬。
“我是劉張村的，我們村長讓去城里接個人。”
“我說咋沒見過你呢，坐著騾子車回來，那可帶勁，先不說別的，光這鈴鐺的響聲就讓人心里舒暢！”
劉嘉先是夸了騾子，接著又夸鈴鐺。
老漢笑得嘴都要裂到后腦勺上了。
當即掄起鞭子，挑著嗓子喊，“地兒……駕！”
騾子立刻跑起來，鈴鐺的聲音也急促了很多。
劉嘉一個勁兒地笑。
雖然屁股顛得慌，但這速度跟剛才相比，至少快了一倍！
頭八點，劉嘉到達紅星供銷社。
供銷社還沒開門，劉嘉直接繞到后院。
“這位同志，供銷社一會兒就開門，你需要什么東西可以從前門進。”
說話的是一個女供銷社員，嗓門不大，聲音清脆。
“你好同志，我找人，找李振和，他是這里的司機，今天應該上班。”
劉嘉說明來意。
女供銷社員一愣，接著盯著劉嘉不說話了。
剛才光顧著往外趕人，沒仔細看。
沒想到現在一瞅，眼前這個小伙子長得還……挺俊。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濃眉大眼，高鼻梁，嘴唇有些薄。
現在，額頭上還有一層汗水。
外面穿的褂子沒系扣，露出二道背心，隔著衣服就能想象到胳膊上的肌肉疙瘩。
“同志，我找李振和！”
看到面前的供銷社員走神，劉嘉再次開口。
同時，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女供銷社員一下子緩過神來，一張臉紅得像大紅布。
“哦，找李司機呀，你在這等一會兒吧，他正開會，一會兒我讓他過來。”
“好，麻煩你了。”
得知李振和在這里，劉嘉的心也跟著放下來。
女供銷社員擔心劉嘉看出什么來，嗯了一聲，邁著小碎步離開了。
早晨八點，太陽已經升起來。
空氣當中也傳來絲絲熱意。
不遠處有個笨槐樹，枝繁葉茂，樹下一大片陰涼。
劉嘉走到大槐樹底下，靜靜等著李振和。
現在的城里還沒有大規模發展，只有南北一道大街。
衛生所，糧站，一些國營飯店還有供銷社，都在這條主街上。
紅星供銷社不算難找，一打聽就找到了。
剛才自己擔心會誤了時間，所以走得快了些。
在大樹底下只待了一小會兒，劉嘉腦門上的汗就消了下去。
劉嘉已經做好了盤算。
今天就給李振和做苦力。
那天李振和在飯桌上說，供銷社的采購員也不輕松，上貨，卸車，一天下來也累著呢。
再加上他們這種拖拉機手不好培養，所以供銷社給了個優惠福利，干一天歇一天，兩個拖拉機手輪班工作。
幫李振和干點活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得把合作的事情談下來。
劉嘉正在走神。
這時，李振和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兄弟，你怎么這時候過來了？有事兒啊？”
李振和還沒來到劉嘉面前，就開始著急地詢問。
劉嘉笑笑。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過還得跟你商量。”
“行，你先等我一下，我去請個假，一會兒咱們去飯店喝兩盅。”
說著，李振和轉身就要走，劉嘉急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
“別，哪能耽誤你上班，我的事情可以坐在你拖拉機上說。”
李振和一聽就樂了。
“那感情好啊，咱們一邊開拖拉機一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