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近，正朝裴文舉的房子而來。此刻的裴莊，靜謐無聲。陡然響起的嗩吶聲，帶有一種詭異而俏皮的調子，令人頭皮發麻。
老鼠娶親，曲子顯得無比怪誕，帶有一種荒誕感。
這一棟房子位于裴莊的外圍，從東側的樹林就可以過來，不用穿過莊子。
有不少黑色妖氣已經順著門窗鉆了進來，四處尋找目標人物。最終，這些黑色妖氣，鎖定了紙人。
眼見葉雙喜看上去，我、聶峰和葉開也跟著走上前。大家都透過門縫朝外面看。大門一邊站兩人，四個腦袋同時趴在門縫中間。
雖說我之前遇到紙馬來“接我見閻王”，但是此刻仍然充滿了好奇。
紙馬來接，與老鼠來接肯定不一樣，不是一回事。
一鉤彎月高懸在空中，深秋的月亮格外明亮。透過門縫看去，我看到一頂古怪的黑轎子，黑轎子的頂部扎著一條紅綢，預示著今天有喜事。
抬轎子則是四只古怪的老鼠。老鼠們都穿著黑色綢緞衣服，胸前也都扎著一朵紅花。其中有一只大老鼠像是眼神不好，竟然還戴了一副眼鏡。真是邪門他媽媽給邪門開門，邪到家了。
它們的個頭差不多都有一米三的身高，雖然看起來不倫不類。但是，它們都是站立著身體，盡全力抬著轎子。
看到如此個頭大的老鼠，我內心極為震驚，從未見過這么大的老鼠。這比我帶來的黑貓還要大幾倍，這特么也太恐怖。
而且，每一只老鼠看起來都毛發锃亮，像是伙食很不錯，也沒有擔驚受怕，過的都是瀟灑快樂的日子。
它們賊溜溜的眼睛看向屋內，絲毫沒有半點畏懼。
按道理說，老鼠，特別是和人類共存的老鼠，膽子極小，一旦聽到任何動靜都會嚇得落荒而逃。可它們卻堂而皇之地到了裴文舉家中，一點都不怕人。
一時之間，我想不出這些老鼠是受何種術法控制。
而且，我越看就越覺得它們的眼睛不像是老鼠的眼睛，而是正常人類的眼睛。
好在人的本能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見到這么大的老鼠，雖然有些害怕，但是不至于嚇得落荒而逃。可若是見到這么大的蛇，那就有些兜不住了。
“怪了。這是真老鼠嗎？今天可真是開眼了，我從沒見過這般怪異的老鼠。竟然還能穿綢緞衣服。更邪門的事情，還能看到老鼠抬轎子。我能看到的老鼠，肯定不會有假吧。”聶峰不解地問。
葉雙喜表情凝重，說道：“它們不是一般的老鼠，而是利用造畜術，給人穿上鼠皮，變成的人鼠，算是用獨特秘法養成的老鼠。它們本是用人養成，人差不多一米六高，造畜之后，全身骨骼收縮，個頭就會下降，變成一米出頭的高度。而且，人變鼠，大概腦子還是人腦，所以還能夠聽懂命令行事，讓他們來抬轎子，不難。我想，這就是裴莊出現老鼠抬轎子的謎底。”
聶峰愣了好一會兒，久久都說不出話來，壓低聲音，極為震驚地說：“葉前輩，你不是這開玩笑吧。世上真有這么邪門的法術嗎？”
我也大感震驚，關于造畜之術的記載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之中就記載過有關造畜的故事。
一般是用美食誘使孩子，吃下去之后，就會神志不清，然后用巫術把孩子變成牲畜。
沒想到，我竟然親眼見到造畜的老鼠。
“是真的。據傳是一種巫術，巫師用美食引導人吃下去。一旦吃下去之后，就會神志不清。巫師再用邪術把人變成牲畜。”
我觀察了一會兒之后，基本上可以確定抬轎的老鼠，乃是人變鼠，“只是，從他們的眼神來看，他們并非上當受騙，好像對此甘之如飴。”
此種術法非常邪門，中了造畜術的人，乖乖聽從施法者的命令，即便是開口辯解喊冤，發出來的也不是人話，而是動物的語言，外人根本無法幫他。
所以，造畜而成的牲畜，眼神多半充滿悲傷，不斷發出哀號聲，向外界求助。可這四只大鼠，眼神明亮，就是來辦喜事，看不到半點悲傷之處。
葉雙喜說道：“現在也說不上原因，先看看再說吧。”
這時，四只老鼠停穩之后，周圍縈繞的奇怪調子也跟著停了下來。一團妖氣飄動，就在門上敲動。
葉雙喜忙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讓我們都安靜下來。
咚咚咚三聲，跟著又是咚咚咚的聲音。
葉雙喜扭頭看著紙人，示意她說話。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敲什么門啊？號喪嗎？”紙人的女靈發出聲音。
忽然，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駱秋香，該出嫁了。嫁到裴家大院，過上好日子，從此衣食無憂。不用再過窮苦日子。穿金戴銀，人前人后都有人伺候！”
聽到聲音響起，我連忙尋找，又將陰陽眼開到最高水準，只看到一縷鬼氣從黑轎子的背面傳來。
發出聲音的鬼物應該站在轎子后面，無法看清楚他的模樣。周圍彌漫著一股陰冷氣息，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葉雙喜捏了一個指訣，紙人扭動了幾下，朝門口走去。此刻的紙人身上，又重新籠了一層淡淡的妖氣。如果“紙人”不主動走出來，妖氣就會把它請出來。
所以，今晚絕對不是自愿嫁娶新娘，而且強取豪奪。
看著紙人走到門口，我和聶峰熟練地把房門打開，就像上一次打開房門，放岳芝虎跟著紙馬離開一樣。
一回生二回熟。
出門前，那紙人扭頭看了一眼葉雙喜，用了一種極為輕佻的語調說道：“文舉，我走了。你以后好好過日子，你別怪我。以后，你也不要想我。”
說實話，我雖然知道女靈是在扮演駱秋香，聽起來是在同裴文舉告別。
可，我怎么覺得發出嫵媚聲音的女靈，正同葉雙喜告別。
這只落在紙人上的女靈對葉雙喜似乎有一種異樣的情感。
葉雙喜有些不悅，說道：“別鬧，上轎子吧。別耽誤了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