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的臉上，布滿了一道道利刃割出來的傷痕，猩紅的眼珠子充滿了怒氣。
從他的眉眼可以判定，是只上了年紀的老鬼。
我心頭一顫，小女靈的爺爺來了。
透過玻璃，我看到他抬起了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放到右眼窩之中，搗鼓兩下，竟然把自己的右眼珠子給摳了出來。
而后，他伸長右手，把眼珠子往前遞過來，猙獰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那摳出來的眼珠子還在滴血。
很顯然，他知道我能看到他，特意給我“表演”恐怖的一幕。
說實話，這一幕屬實讓人膽戰心驚，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搞不好就會嚇暈過去，又或者是嚇得落荒而逃。
不過，我前不久見過的方曉蝶那雙飄動的水鬼眼珠子，比這老鬼的眼睛恐怖多了。
所以，眼前的老鬼，別說摳一只眼珠子，就算把腦袋搬下來，也嚇不到我。
經歷的世面多了，也就不怕鬼怪表演的恐怖手段。
上一個風水師見到小女靈腦袋落地，又撿起來裝上去，嚇得落荒而逃。
輪到我來了，就變成摳出眼珠子嚇唬我。
可惜，他們小瞧我了。
“我不是上一個風水師，摳眼珠子，太小兒科了！！”我大喊一聲，聲音很兇。
遇到惡鬼厲鬼，膽怯認慫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最好的法子，是比他們更兇更惡！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炎帝烈血，北斗燃骨。四明破骸，天猷滅類，神刀一下，萬鬼自潰。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我快速轉身，取了一張符紙，念動天蓬真君神咒，對著那張猙獰的臉打去。
黃色符紙帶著符力，迎上面目猙獰的老鬼。他發出一聲鬼哭狼嚎，受力彈出窗戶。我急速追上去，陽臺晾著的衣服快速擺動，那老鬼卻不見蹤影。
黃符紙飄落在地上，一角已經發黑。看來，那只老鬼已經被我打傷了。不過，他熟悉周圍的環境，很容易就躲了起來。
我折返回了白寧玉的臥室。
白寧玉略帶一絲好奇，漆黑的眼眸看著我，似乎對我的舉動頗為費解。
李雨菲問道：“小陳先生，剛……發生了什么？”
我說道：“我剛剛注意到這個有些年份的毛茸鴨子。玻璃上就倒映出一張猙獰的老鬼臉，他有一雙猩紅的眼珠子，更過分的是，他摳出右眼珠子嚇唬我。我當然不能忍，就用符紙把他打傷趕跑了。”
“啊！”李雨菲嚇得臉色發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安地看著四周，“他好大的膽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嚇唬我們。小陳先生的膽子也好大，連老鬼摳眼珠子都不怕。”
白寧玉聽到我的解釋，神情釋然，說道：“看來，上一位風水師說，那小女孩腦袋落地又裝上去，不是假話。小陳先生，若是有難度，可以馬上退出。”
李雨菲又是一哆嗦，叫道：“掉腦袋，摳眼珠子。這對老夫妻和小女靈，也太邪門了吧！到底是誰要為難寧玉姐姐啊！就連寧玉姐姐找的風水師，也要把他們嚇跑。”
“白女士，這才剛開始，我不會半途而廢。”我應道，暫時無法回答李雨菲的問題，又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到毛茸鴨子上，問：“白女士，我看這只鴨子年代久遠，似乎沾上了血跡，可有什么來歷？”
白寧玉怔了怔神，原本清冷的眼神之中，多了一絲復雜的情感，尤其是難得的柔情，說：“鴨鴨是我姐姐留下來的玩具。”
“你姐姐留下來的玩具？她是去外地了嗎？”我問。
白寧玉搖搖頭，說道：“在我七歲的時候。姐姐忽然生病過世。鴨鴨在最后時刻，一直都陪在姐姐身邊。不過很奇怪，我一點都不記得了，甚至都不知道姐姐的模樣。我聽過一個說法，人成大之后，會忘記三歲前的記憶。因為三歲以前，會有許多前世的記憶。但是，三歲之后的記憶，卻多多少少會記得一些。可我，完全不記得我姐姐的樣子，甚至連與她一起生活的記憶，也徹底消失。唯獨，記得鴨鴨是姐姐最喜歡的玩具。”
聽完白寧玉的解釋，我斷定毛茸鴨子上的血跡，是那位生重病姐姐吐血染紅的。
白寧玉雖然忘記了這段慘痛的記憶，可是對姐姐遺留之物，卻視如珍寶，妥善收藏。
我想了想，說道：“我在一本書上看過，人遇到重大變故，大腦會產生自我保護機制，會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你姐姐忽然過世，你太過傷心，出于自我保護機制，便有意識地遺忘這段不愉快的記憶。一個七歲的孩子，選擇遺忘，而后重新生活，不記得姐姐很正常。”
李雨菲投來崇拜的眼神，說道：“小陳先生，我太崇拜你了。這可是心理學上的知識。沒想到，你連這都懂。以后要是有時間，你多開導開導寧玉姐姐唄。”
風水術上有識人觀相之術，有不少與心理學有關。我上學的時候，也多多少少看了相關的書籍。
“李小姐，其實沒那么復雜，你要是多花時間，也能學到這方面的知識。”我說。
我盯著毛茸鴨子看了許久，最終沒發現有用的線索。在她的臥室之中，始終無法找到白寧玉不受陰氣侵擾的原因。
“白女士，麻煩你再帶我到樓上樓下轉一圈。我四處看一看，斷一斷宅居風水。”我說道。
“好啊，我給你當向導。”白寧玉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我就不陪你們了。我去樓下看看聶大哥，他要是遇到老鬼摳眼珠。我得當他的保鏢。”李雨菲快速跑了下去。
我在白寧玉的帶領下，把三層樓房每一個角落都走了一遍。
白寧玉話很少，幾乎只在前面帶路。除非我問她，否則絕不主動開口。始終禮貌有加。
看得出來，她有著極重的防備心理，造了一座厚重的堡壘保護自己。
不過，我是風水師，并非心理醫生，沒義務解決她的心理問題。
半個小時后，我們逛完整棟房子，回到客廳之中。
我內心頗為挫敗，本以為提升境界之后，就沒有什么能夠難住我。
卻不料在這里折戟沉沙。
我始終都無法解開白寧玉身上的謎團。更是無法解釋，為何這里陰氣如此厚重，卻又如此柔和。
一時之間，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