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我和凌風
坐在電腦前的我，總是非常興奮，我很享受打字的感覺，就像是鋼琴師的雙手在琴鍵上“舞動”時的自我陶醉一樣。
不過我的效率卻非常低，倒不是因為懶，而是我不喜歡在創作的時候設立大綱，只要構思好了故事的主題和基本框架，就開始寫了，寫的過程從來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所以稍有寫的不順時，就停工了，甚至大刀闊斧的修改也是家常便飯，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做出改變，這或許和我隨性又有點固執的性格有關吧。
難得昨晚躺在床上時理清了思路，今天看來能多寫一點了。
可是才剛寫了兩頁，思路就被門鈴聲打斷了。
我看了眼電腦右上角的時間，九點五十三分，這個時間可很少有人找我，最近也沒有網購啊，會是誰呢？
我有些不情愿的離開了電腦。
“呦！怎么是你啊！”
開門看到來人是凌風，我頗為意外，因為幾天前我才和他通過電話，知道他正在忙案子。
凌風愁容滿面的沒有應我，悶聲不吭地徑直走到了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關上門，也坐到了沙發上，而他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泡茶了。
我太了解他了，如果案子結了來找我，他不會是這種狀態和態度。
“怎么了？這么憔悴。”
“還不是愁案子的事。”
凌風把茶泡好后，遞了一杯給我，自己卻沒有喝，雙手倚在腦后，靠在了沙發上。
“案子沒結，來找我，肯定是有事兒吧。”
我拿起茶杯，喝了口，然后又將茶杯添滿。
“我這也算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凌風坐直身體，然后前傾拿起茶杯，問道：“新世紀出版社一個叫‘楊丹’的編輯你認識嗎？”
我盯著凌風，眨了眨眼，說道：“之前有幾本小說是這家出版社出版的，責任編輯就是楊丹。不過大多我們都在網上聯系，除了工作上的事，平時也不聊天，見面的話只在去年出版社的年會上見過一次，談不上有多熟。”
“她被人殺了。”凌風淡淡地回道，然后把茶水一飲而盡。
凌風單刀直入的話讓我毫無心理準備，嚇了一跳，我愣愣地盯著他，半天才回過神，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壓壓驚。
“怎么回事？”我放下茶杯，問道。
“唉，說來話長，你有興趣聽嗎？”
“少來這套，我會對案子沒興趣嗎？再說了，你辦著案子還跑來我這里，難道就為了告訴我一個和我基本不相干的人的死訊？”我微笑道。
“呵呵，沒辦法，自從案發以來，就一直繃著，心里也特別亂，也就是到你這里，能稍稍放松一下，順便想聽聽你的看法。”
“你這專業級的都搞不定，我這外行的能有什么看法。”
“這次的案子有些不同，你聽了就知道了。不過老規矩，沒結案前，不得外泄。”
“行啦，啰嗦，快說吧。”
我饒有興致地催促著，畢竟聽他說一個還在偵辦的案子這種機會可不多，非常難得。
凌風仔細地說著，我認真地聽著，很是投入。
雖然已經聽過許多案例，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但是小丑的行為依然讓我震驚，尤其當聽到死者都是在臥室遇害的時候，我竟然不自覺地朝臥室的方向看去，愛幻想的大腦甚至還模擬出了一幅小丑殺完人后沖著我露出邪惡微笑的畫面。
過了一個多小時，凌風才終于結束了這漫長的敘述，茶水也早已經涼透了，我們只好重新沏茶。
凌風喝了口茶，滋潤了一下發干的喉嚨，繼續說道：“到目前為止，案件的進展就是如此。”
“怎么感覺這次你的判斷缺少自信，而且有些混亂，結論下的都很急。”
“唉，從得知嫌疑人是小丑開始，我的心里就很急，急著能盡快找到突破口或者線索，把案子破了。可人就是這樣，一急，這心就亂了，心一亂，判斷就會出錯。說心里話，我是真擔心小丑再次跑了。”
“看來你是需要冷靜一下了，再這么下去可不是好兆頭，我相信小丑最想看的也正是你現在的樣子。”
凌風微微點了點頭：“所以我跑來找你調節一下，順便聽聽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你確定？這可是真正的罪案，和寫小說不同，小說中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掌控，而現實中卻存在太多的未知因素。”
“不是有句老話叫‘久病成醫’，你好歹也聽過我說了那么多案子，多少也應該有點分析能力了吧，而且你又是寫小說的，想象力肯定比我豐富。”
“呵呵，你的案子還真是‘不好聽’啊，看來今后我要少聽點了。”
“現在你是跑不了了，至于今后多聽少聽的，再議。”凌風笑道，“總之我現在需要你配合，給我一點新的靈感，或許有些東西我這個當局者被蒙蔽了，你身為旁觀者，反而能看到。”
“我盡量吧。”
我心情忐忑，平時我們相聚都是閑聊，說到案子都是他說我聽，一起討論一件還在偵辦中的案子，這還是頭一遭。但不可否認，我內心還有些小激動和興奮。
“你別當成是在分析案子，就當成是你在寫小說。”
我靠在沙發上，思索了片刻，說道：“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凌風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綜合你所說的情況，如果是讓我發揮想象力，首先我不會認為有兩個小丑，而是會把小丑定位成一個患有多重人格癥的人。”
聞言，凌風露出詫異的神色。
“你是說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只是一個醫學名詞，它分為心因性失憶癥和多重人格癥。你之前的案子不是也有遇到過，而且這也是很多偵探懸疑小說或者影視作品經常用到的橋段，一個人具有兩種或者多種不同的人格，在缺少證據的前提下，這一類型的罪犯往往會給調查帶來麻煩。”我說道。
“你為什么會這樣認為？”
“八年前小丑作案，你們從他的作案特點得出結論，他對已婚并且對男人有怨言的女人帶有恨意，而且還是由于童年陰影造成的。而大部分的臨床醫生也都同意童年經歷和人格障礙有一定的病因學關系，正是因為長期生活在壓抑的環境下，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才會分裂出一個與本身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來保護自己。”
“嗯，這一點當時趙老也有提到過，只是因為我們都知道小丑，都被先入為主的思想束縛了，所以誰也沒往其它的可能性上想。”
“還有，多重人格的橋段也讓我把男死者在逃出魔掌那晚所聽到的小丑打電話的細節串聯了起來。”
其實話說至此，以凌風的頭腦，肯定已經能猜出八九成了，不過他沒有反客為主，而是繼續讓我發揮想象力。
“那晚小丑并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自言自語，是他兩個人格間的對話，當時山路漆黑，加上男死者在那種場合下心里肯定很害怕，清醒后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逃跑，沒能做出正確判斷也不足為奇。如果是我的小說，我會這樣為后續的發展埋下伏筆。”
凌風看著我，片刻后，他豎起大拇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可以啊，金泓瀚同志，細節觀察非常仔細，說的也都在點上。”
“呵呵，辦案我肯定是個門外漢，但要讓我寫小說，編故事，那可是我的強項。”
“那你就繼續吧。”
見凌風認可了我的想法，我更加自信了。
“接著是那個跛腳的鞋印，我認同你們所說的‘傷愈復出’的觀點。不過因為我已經搭好了多重人格這個框架，所以這里我會利用這個鞋印做文章。”我喝了口茶，“小丑八年前遭遇了意外，導致左腳行動不便，所以銷聲匿跡了八年。然而如今他康復了，再次作案。不過在正常情況下，他還是一個跛腳的人，平時根本沒人會把他和殺人兇手聯系在一起，而因為多重人格癥，他分裂出的人格是行動正常的人，這自然就能解釋通為什么現場留下的證據和監控有出入了。”
“那他的跛腳到底康復沒康復？”
“身體上是康復了，但心理上沒有，這種情況在臨床上也有案例。所以用這個題材寫小說是個不錯的選擇。”
凌風沉默了片刻，應該是在斟酌我說的話，片刻后，他臉上的愁容逐漸消散，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果然有一套啊，你的小說可真沒白寫，而且目前來說，我覺得還挺合理的，暫時沒發現什么毛病。”
“那是你自己這次心太急了，有些亂，不然以你的能力，想到這些應該不算難事。”
“行啦，你就別跟我這謙虛了，咱們兩個之間不玩那些虛的，相互恭維就沒意思了。”
“我可不是恭維你，只是你這次真的有失水準了。”
“我也是普通人嘛，也是會受情緒影響。”
凌風重新泡了一壺茶，然后說道：“行了，咱倆就別浪費時間了，閑聊有的是時間，還是繼續案子。再發揮你的想像力，幫我想想現在小丑是根據什么來選擇目標的，為什么和八年前不一樣了。”
“這方面我剛才也粗粗想了一下，不過頭緒也很混亂，一時間你要讓我說出個門道來，太困難了。這樣吧，我想到哪，說到哪，你就湊合著先聽吧，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行啊，你就敞開了說吧。”
“你根據前期的調查，判斷小丑是從小說大賽里選擇目標，又或者小丑隱藏在里面，無可厚非。可是第二起，啊，不對，應該是第三起案件才對，編輯楊丹的遇害似乎否定了你之前的判斷。從我的角度看，小說大賽不太可能，因為涉及的面太廣了，尤其是這種網絡的比賽，更是天南海北的什么人都有，你們是有主辦方提供資料才方便了調查，但是小丑根本不可能輕易拿到這些資料，除非他就是主辦方的內部人員，不過這方面你們也查了，沒有可疑，所以我認為小說大賽應該只是個巧合。巧合影響了案件的調查，這在小說里也經常會用到，現實中也存在這樣的情況。”我喝了口茶，潤潤喉，繼續說道：“我剛才注意到了一個你說的細節，或許是因為都是寫作的，所以對‘抄襲’這個話題比較敏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