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不語，繞著靈堂看了一圈。
靈堂周圍的一些樹上，還能看到上次雷劈出來的焦黑痕跡。
“這些有啥好看的？”魏東跟在我后面有些好奇。
我則一言不發，從地面，到樹上，一點一點認真看著。
忽然間，我眼睛一亮。
有收獲了！
只見一個碗口粗細的樹干上，隱約可見一個凹陷進去的印記。
這印記的圖案很復雜，絕非偶然出現，也不會是野獸刮的，肯定是人刻的！
魏東也湊過來看了看，沉吟道：“這好像是道符咒？”
“對。”我又去前面看了看。
四周足有十幾棵樹都刻著同樣的印記，下面的土里也隱約有松動的痕跡，估計是埋了什么東西。
它們在四周圍成一圈，剛好將靈堂包圍在里面。
“估計是江湖那些人刻的吧？山里畢竟不太平，有些防備也很正常。”魏東猜測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觸摸樹上的刻痕。
這上面的樹皮已然有愈合的趨勢，所以痕跡很淺。這足以看出，這印記起碼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幾個月前，江湖的人可還不敢進來。
所以這印記，只會是一個人刻的。
張元道！
我心中，有些不安的預感。
認真看了看樹上的印記，我隱約有了個猜測。
于是進入靈堂，找了最近的一個棺材，伸手在上面有節奏地敲了四下，兩快兩慢。
魏東在旁邊看著我，對我的行為一臉不解。
而下一秒，他懵了。
只聽棺材里面也傳出咚咚咚的聲響，好像是對我的回應。
“我操，里面有活人？”魏東頓時瞪大眼睛。
“沒有。”我搖搖頭，若有所思看了眼棺材，便直接轉身離開了臥龍山。
魏東開車送我回江州，一路上都想問棺材的事情，可見我沉思，他也沒打攪。
直到回了別墅，停車之后他才問道：“先生，兩天后就是中元節，屆時江湖人士會集體向你施壓，你想好對策了嗎？”
“嗯。”我這才開口，“魏東，你幫我辦一件事，先前的人情兩清。”
“您說。”
我拿出紙筆來，寫了幾樣東西交給他。
“你幫我找齊這些東西，等中元節那天，親自送來臥龍山。”
魏東接過清單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先生，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這寫的都是用來起大陣的鎮物吧？”
“對。”我并未否認。
魏東似是猜到我想做什么，臉色微變，嚴肅道：“先生，炸墳一事讓你背黑鍋，確實是江湖人不對。
但，你也不能直接起陣殺人啊，一旦惹出性命，只會落人口實！”
“沒事，我不強求，你不愿意的話我找別人幫忙。”我下了車。
“蘇先生這是什么話！我只是不想看你把事情鬧大！”魏東嘆口氣，認真道，
“但你若是決定了，那我便會照做。等中元節那天，我親自把東西給你送去！”
“好，那就說定了。你只需要把東西送去，其他一概別管。”我點點頭。
我要的東西，不太好搞。
而魏東是冊云軒老板，門路很多。他愿意幫忙，那自然是最好。
說定之后回了住處，我又熬上藥，休整起身體。
有了魏東之前下跪懇求的事情，后續兩天也沒人再敢來騷擾我。
整個江湖，風平浪靜。
但我知道，越是這么平靜，后面藏著的波濤就越大。
那些人都憋著火氣，打算等中元節那天給我來個大的。
時間，很快來到農歷七月十五。
凌晨一點，子時剛過，王富貴就發消息給我，說他出發去了臥龍山。
畢竟，他爺爺也埋在那里，遷墳一事，他們王家肯定要參與。
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帶著黃靈靈一起，打了個車前往臥龍山。
凌晨時分，整個臥龍山聲勢浩大。
公路兩側，密密麻麻停滿了車子。
從山外到山里，則都掛滿了燈籠，將山道照亮。
晚上很黑，黃靈靈又藏在我的褲腳里面，所以我下車的時候并未引起注意。
大家都悶著頭，往山洼里面走。
墳地的靈堂當中，早已來了烏泱泱好幾百人。
人群中，我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
驚門的陳林，風門的王老夫人，疲門的段玲瓏，冊門的魏東……
江湖八門，有驚、風、疲、冊、火、飄、要七門到場，只有一向不參與江湖事的爵門人沒來。
值得一提的是，李慶明也沒來。
想必，他是躲在天海當縮頭王八，生怕被人記恨上了。
此刻整個靈堂一片沉寂，到場的人一個一個排著隊，上去敬香。
我則在角落里靜靜看著這一切。
“差不多了，此次遷墳天亮之前必須完成，大家都趕時間，抓緊起棺吧。”等所有人都上完香，王老夫人開口。
她招招手，身后王富貴還有其他幾個王家雇來的壯漢，就打算上去抬王老爺子的棺材。
可走到半途，他們被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攔住。
“王夫人別急啊，還有個人沒來呢。”
王老夫人臉色微變。
“那個人不來道歉，我們怎能起棺離開？”中年人接著冷笑。
他口中的那個人，顯然就是我。
只有我來下跪道歉，這場遷墳的禮數才算是全了。
王老夫人是想幫我解圍，所以才會著急去起棺離開。
可現在被人攔住，她也不敢再多說。
“蘇禍，倘若你來了，現在就上來磕三個響頭，此事，我們既往不咎！”中年人這時冷冷掃視一圈，朗聲開口。
聞言，眾人左右看了起來。
但大多數人都沒見過我，自然也認不出我。
中年人見著沒人回應，也不著急。
看了看手表，冷聲道：“我們寅時起棺，等他半個小時。倘若他不來，從今以后我們跟他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喂，不至于吧？”王富貴沒好氣道，“這事情是誰干的還沒個定論，要鬧成這樣嗎？”
“放肆！”中年人一瞪眼，指著王家的棺材喊道，“在你爺爺面前，你能說出這種話來？
你這不肖子！要是讓你爺爺知道，恐怕他在九泉之下都難安！”
王富貴給噎的面紅耳赤，剛要辯駁，卻被王老夫人拉了回去。
中年人接著喊道：“這里埋著的，無不是各位尊敬的長輩，更是江湖曾經的棟梁！
他們生前都是風光人物，勞苦功高，可死后卻還不得安寧！
這口氣，我們若是吞下去了，那便是不忠不孝，以后還如何在江湖立足！”
這一番話下來，人群瞬間沸騰。
“對，不能忍氣吞聲！”
“那家伙必須來磕頭道歉，否則不死不休！”
“我看磕三個頭太少了，他得磕到頭破血流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