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右邊的伊云月,雖然看不見那燭龍面具下他的神色,但也能感覺到他翻看圖冊時的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
她抿了下唇,湊過腦袋低聲詢問:
“阿揚,你在想什么?”
“嗯?”
莊揚抬眼看了看她,又低頭看著圖冊,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也沒什么,只不過是防患于未然罷了。想看看有沒有可能跟蔣小姐搶心頭好的對手。”
伊云月立刻會意。
這是擔心劉賀也沖著冠冕來。
她蹙了下眉,“應該沒這么巧吧?”
“但愿......”
莊揚的話音未落,手指猛地停在了一頁圖冊上。
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同時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圖冊上展示的清晰照片,赫然是一枚——十眼天珠!
那紋路、那色澤、那形態......竟與他脖子上貼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嗎?!
圖冊上的介紹文字更是刺眼。
“極為罕見的天然化石十眼天珠,據考為現存最早形態,寓意圓滿通達......”
德叔曾告訴過他。
這天然化石的十眼天珠世上僅有兩枚。
他確定一枚在自己身上,另外一枚落入了某個神秘家族手中,具體不詳。
若今日這枚是真的,那就可能是從那神秘家族手中流落......
莊揚下意識地隔著衣服,緊緊握住了自己胸前那枚溫潤的十眼天珠項鏈。
一股強烈的直覺瞬間席卷他整個緊繃的大腦。
劉賀和那兩個神秘男人,極有可能就是沖著這枚天珠來的!
而父親當年的遇害……
會不會也與這枚天珠有關?
與劉家,甚至與那個神秘的滇南苗寨家族有關?
兩年前那場針對莊家的陰謀,目標或許不僅僅是莊家本身,而是這枚被父親視為傳家寶,臨終前才鄭重交到他手上的十眼天珠。
難道是后來,那伙人發現這天珠不過是價值幾萬的行貨,才沒有強行奪走?
他思緒翻騰。
伊云月一直覺得莊揚心事重重,所以時不時會留意他的動向。
自然也瞥見了圖冊上的天珠。
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阿揚,這,這不是跟你脖......”
“云月!”
莊揚立刻搶斷她的話。
他深深看向她,低沉的嗓音也充滿暗示:
“這事......我們回家再說。”
雖然伊云月對他父親的事有所了解,但他還沒有跟她提及過父親的死可能與這枚天珠有關。
伊云月見狀滿眼疑惑,不懂他的用意。
但看到莊揚嚴肅的眼神,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乖巧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只是心里清楚。
莊揚脖子上那枚天珠,上面沾染的大片血跡,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印記。
她也曾問過莊揚。
可莊揚告訴她說,那就是一枚幾萬塊錢的行貨,但也是家里祖傳下來的寶貝,所以一直戴在脖子上。
坐在莊揚左邊的蔣卿卿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眼圖冊。
見是顆天珠。
便笑著評價道:
“哦,這個啊。冊子上說是最早的化石天珠,確實稀有,寓意也好。不過嘛......”
她聳聳肩,“這東西背后沒什么動人的歷史典故,爺爺他老人家肯定欣賞不來。還是更適合那些生意場上的商人,圖個吉利。”
莊揚聽了看向她,故作隨意地問了一句:
“嘶,我聽說這種天然的化石十眼天珠,世上僅有兩枚。如果這枚是真的,蔣小姐子知不知道,那另一枚在誰手里?”
“呃,這我哪知道。”
蔣卿卿搖搖頭,“古玩行里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了,再說我對這天珠也不大感興趣,爺爺也是,自然我們也不會去關注。”
但她注意到。
莊揚似乎對這天珠格外關注,便反問道:
“怎么,你對這天珠感興趣?不過看這起拍價......”
她頓了頓,沒有把‘恐怕價格不過千萬’說出口,怕莊揚誤會她瞧不起人。
莊揚怎會沒聽懂。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誤會了,我對這天珠倒是沒什么想法,只是純粹好奇罷了。”
說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圖冊中的天珠照片上,陷入了沉思。
伊云月在一旁靜靜聽著,也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
啪嗒。
拍賣臺上燈光亮起。
拍賣師走上臺,宣布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清康熙青花山水人物紋梅瓶,起拍價兩萬八。
莊揚不動聲色地啟動鬼眼掃了一眼。
是真品。
但三人都沒興趣。
靜靜坐著,看其他戴著面具的買家謹慎地舉牌競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拍品一件件被拍走。
已經過了四五輪。
還沒輪到那件鳳鳥冠冕。
莊揚的目光也暗中留意著前排的劉賀三人。
他們似乎也對前面的拍品毫無反應,一次牌都沒舉過。
莊揚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們十有八九是沖著那枚十眼天珠來的......
正垂眸思索著。
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各位來賓,接下來這件拍品,非同尋常。請看......這枚就是傳說中的天然化石,十眼天珠!”
隨著話音剛落下。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托盤走上臺。
聚光燈打在托盤中央那枚拇指大小,紋路奇特的石珠上。
莊揚猛地抬眼看去。
實物在燈光下更顯溫潤。
那上面的鬼眼紋路......竟然真的和他脖子上那枚幾乎分毫不差。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嘖嘖,十眼天珠啊!不過這要是真的,那可了不得吶。”
“就這小玩意,可是價值連城。并且寓意也好,十全十美......”
“嘿,這玩意兒誰敢亂拍下,就怕是個坑。再說了,這年頭高仿做舊的技術,神仙都難辨。萬一拍個假的回去,褲衩子都得賠光,連個地都沒哭的去。”
“就是就是,這個競拍風險太大了......”
“......”
伊云月聽了還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扯了下莊揚的衣袖,低聲問:
“莊揚,你看這天珠......是真的嗎?”
莊揚沒有立刻回答。
雙眼微瞇。
左瞳上金光在面具下無聲流轉。
幾秒鐘后。
他收回目光,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
“就這,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