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為什么？！”
沈居安嘴唇顫動，眼眸中是一種破碎般的苦楚。
他寧愿死，也不愿在一眾師兄師弟面前，向一個邪魔認輸。
哪怕那個人，是他曾經的大師兄，可他如今代表的卻是幽冥天地。
“因為不值得。”
李慕白搖了搖頭，眼底是一抹淡淡的滄桑。
這一次幽冥天地出世，本就是沖著沈居安來的。
如果他死了，幽冥天地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若說之前，李慕白或許更看重劍氣長城的威嚴與榮耀。
可方才柳庸的幾句話，卻令他道心有所感觸。
或許，正是因為劍氣長城這種根深蒂固的劍心思想，才令這些長城弟子紛紛選擇以身祭道，維護劍城榮耀。
可人這一生，誰不會敗？
強如李慕白、柳庸，年輕時也曾被人碾壓。
只有歷經磨難成長的道心，才是真正的無敵道心。
“這樣一來，這一場賭戰的勝負，就在最后一場了。”
幽冥天地，白擎蒼等人臉上皆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沈居安敗了，也就意味著劍氣長城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可幽冥天地中，還有一位僅次于白堯的天驕未曾出手。
羅剎族傳人，玉寒煙！！
這位羅剎族天驕，境界雖不如白堯，可她的血脈神通卻根本不是當代之人能夠抗衡的。
反觀劍氣長城，三大弟子林霜、張鐵柱、沈居安，一死一傷一廢，再無任何能與玉寒煙一戰的人了。
“李劍仙，要不最后一戰，你們也認輸吧？”
羅剎族主玉紅嬋淡然一笑，朝著身后那一道身穿血鎧的女子使了個眼色。
而后者臉上同樣露出一抹清淺嫵媚的笑意，抬腳走到了人群之前。
她的身材無比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一頭。
那一道完美曼妙的身材，在一身血鎧映襯下愈顯突兀，波瀾有致。
“柳庸。”
李慕白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柳庸，“看你的了。”
“好。”
柳庸點了點頭，朝著顧長生招了招手。
“顧長生。”
見狀，白洛陽俏臉微凝，美眸中同樣是一抹憂慮之色。
方才她之所以出手，就是想為顧長生擋下這一戰。
這些幽冥天驕，各個狠辣強大，根本不是人間那些大乘二、三重之人能比的。
顧長生天賦再強，也不過是個渡劫之人。
她不想顧長生冒險，更不愿看他受到任何傷害。
可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沈居安居然會敗。
這位人間第五，居然被一個籍籍無名的叛徒破了劍心。
“沒事。”
顧長生神色溫和，朝著白洛陽搖了搖頭。
“如果你有危險，我不會在乎所謂的賭戰規則的。”
白洛陽漠然一語，神色冰冷，頓時令顧長生邁出的腳步陡然停滯了下來。
只是！！
此時他并未回頭，也未回應，再度抬腳走到了柳庸與李慕白身前。
“師尊。”
“李劍仙已經答應了，如果你能贏下這一戰，就將長城劍首的位子傳給你。”
柳庸咧嘴一笑，似乎根本沒有將那位羅剎族傳人放在眼里。
“哦？”
聞言，顧長生臉色一愣，心底非但沒有一絲驚喜，反而有種難言的怪異。
“羅剎族傳人，大乘三重，修血煞魂力，長生，有把握嗎？”
柳庸眸光漸漸凝重了下來，以顧長生的實力，想要打敗一位大乘三重的人間天驕，或許并不困難。
可在這樣一位幽冥傳人面前，就連柳庸心底也有所顧慮。
當然，以他的性情，根本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顧長生受傷隕落。
一旦他敗了，就該是柳庸出手的時候了。
“試試吧。”
顧長生淡然一笑，直接一步踏出，出現在了幽冥天地。
長城劍首，這個身份或許不如人祖傳人響亮，可在人間十萬劍修眼中卻是真正的至高無上。
如果今日，顧長生能夠贏下這場賭戰，就將是這座劍城的主人，八百長城劍修，十大劍主的領袖。
這樣的底蘊，可不是山海圣子、人祖傳人可比的。
甚至！！
顧長生這三個字，都將成為人間劍運的象征。
“師尊…”
長城之上，一眾劍主、弟子看著那一道黑衣身影，眼底皆是一抹復雜之色。
他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長城劍首會落入一個外人手中。
哪怕他是柳庸傳人，卻仍舊無法取代沈居安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嗯？小弟弟，你是誰？”
玉寒煙看著眼前的顧長生，白皙妖嬈的臉龐浮現出一抹玩味之色。
“劍氣長城是沒人了么？居然派一個渡劫少年來送死？”
“哈哈哈哈，李慕白，要不你還是認輸算了，不然這一戰我們幽冥天地贏的都不安心啊。”
“你好歹找一個大乘天驕出來迎戰啊。”
五大勢力之主神色嘲弄，冷聲笑道。
雖說！！
他們方才都看到，這個黑衣少年是跟隨柳庸而來。
但又如何呢？
如今連李慕白的真傳弟子，長城小劍仙沈居安都敗了，一個渡劫少年又能掀起什么風浪？
“大乘？這個簡單，我突破一境不就是了？”
顧長生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道。
“嗯？”
聞言，整片天地頓時寂靜了下來。
所有人看著顧長生周身逐漸跌宕的血氣靈威，眼眸中皆是一抹濃郁的驚悸。
突破一境？！
眾所周知，大乘與渡劫乃是當代區分天驕與妖孽的界限。
渡劫之人，的確配得上一句天驕之名。
可只有真正道則大成，方才能邁入大乘境界，成為當世頂尖。
更何況，常人破境，講究的是道心和一，與天地靈韻契合。
因此，世人大都會選擇一個安靜祥和，靈機鼎盛之地突破。
若是宗族傳人，這種時候身后一定還會有強者護道，也好應對各種災禍業障。
可此時，這個黑衣少年卻在賭戰之際，妄圖打破境界桎梏，踏入大乘層次，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就連李慕白，此時都是一臉詫異地看向了柳庸。
不得不說，顧長生能被這位青蓮劍仙看重，并非毫無根源。
最起碼，他這種肆無忌憚的性情，就與柳庸頗為相似。
唯獨，柳庸的臉上并不見太多波瀾，反而有種淡淡的凝重。
以他對顧長生的了解，這個家伙絕非嘩眾取寵之人。
他要在此時突破，很可能是因為…他認為在幽冥天地的規則下，渡劫境界未必能打敗玉寒煙。
“小弟弟，你可真是讓姐姐大開眼界啊。”
玉寒煙搖頭一笑，一雙眼眸中漸漸有血輝繚繞。
在其身外，一根根血色絲線翻涌升騰，逐漸將她身軀包裹。
不過，此時玉寒煙倒是未曾輕舉妄動，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顧長生頭頂雷云匯聚，氣息逐漸浩蕩。
作為羅剎族傳人，玉寒煙的內心無比驕傲。
一個渡劫之人，根本不配做她的對手。
“轟隆隆。”
就在此時，雷云中突然劃落下一道恐怖的劫雷，足有碗口大小，朝著顧長生轟然墜落。
成片成片的混沌霧靄彌漫而開，神紋跌宕，衍化出山河日月，諸天盛景。
“混沌道則！！”
頓時間，周圍天地間就傳來了陣陣嘩然聲。
眾人做夢也沒想到，這位劍仙傳人突破大乘境界，第一個大成的道則居然不是劍道道則，而是混沌道則。
混沌之道，萬法之源。
無論是神魔妖族，大道日月，皆是自混沌中孕育誕生。
放眼人間，但凡能領悟混沌道則的，無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
莫名的，玉寒煙的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縷凝重之色。
此時她在猶豫，究竟要不要趁機出手，將顧長生就地鎮殺。
“轟隆隆。”
還不等眾人臉上的震驚散去，又見雷云中垂落下一道金色的劫雷。
這一刻，眾人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金色的長河，像是自萬古盡頭流淌而來。
其中，神明法相、諸天妖魔交替顯化，最終又被長河湮沒，消失無蹤。
“這是…命運道則！！”
這一次，就連白擎蒼等人臉上，都浮現出一抹驚悸震撼。
“寒煙，還等什么！！”
羅剎族主更是怒喝一聲，終于明白李慕白為何敢派一位渡劫之人，參加這一場關乎長城命運的賭戰了。
“嗡。”
聞言，玉寒煙也終于是按耐不住心底驚悸，腳步邁出的一剎，周身血煞轟然沸騰，朝著顧長生一掌探出。
只見一尊血色掌印直接撕開虛空，宛如一方血海在墜落。
“轟隆隆。”
就在這道血印出現在顧長生頭頂之時，卻見雷云中竟然再度垂落下一道七彩的雷霆，鋒芒無限，仿佛輕易就能洞穿萬古。
一瞬間，那一道血色掌印就被從中斬斷，所有血氣神紋被統統磨滅。
“這…”
李慕白眸光顫動，看向柳庸的眼神里隱有一絲艷羨。
“你這傳人，不簡單啊。”
無論是混沌道則、命運道則，還是那一道七彩劍則，都是人間真正頂尖的道則感悟。
其中任何一道若是能走到盡頭，至少都是一州之主，天地巨擘。
若是這三種道則修至圓滿，就是真正的萬古獨一，人間獨尊。
“該死！”
玉寒煙銀牙緊咬，心中的恐懼再也無從壓制。
只是！！
就在她眼中血紋翻涌，欲要朝著顧長生沖殺而去時，臉色卻陡然呆滯了下來，眼眸中透露著一抹真正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此時她看到，在顧長生頭頂的劫云中，居然還有道則之力在匯聚，遮天蔽日，浩蕩無盡。
甚至！！
其中散出的一縷波瀾，都令玉寒煙神魂震蕩，根本無從壓抑。
怎么可能？！
眾所周知，道則感悟本就是天賦的一種象征。
尋常天驕，為了能夠順利提升境界，往往都會選擇一種道則推衍感悟。
其中最常見的，就是五行道則。
可顧長生不僅感悟了混沌、命運、劍道這三種人間最恐怖的道則，還同時將它們推演到了大成境地。
更可怕的是，這似乎仍舊不是這個少年的極限。
以玉寒煙的神魂感知，此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在那劫云之中，至少還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則氣息。
其中一種，甚至比混沌、命運道則還要恐怖。
“你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這一刻，玉寒煙眼中的譏諷、玩味，徹底消散了，整個人突然變得無比陰邃。
下一剎，她再不敢有絲毫猶豫，周身血鎧綻放出璀璨的血輝。
而她手中，更是有一柄血色古刀，繚繞著億萬符紋，徐徐浮現。
“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