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六月初六。
伊秋月第二次婚姻正式開始了。
雖然是二婚，但是辦的場面一點都不比頭婚的差。
當然，即使簡之又簡，也比頭婚的場面大多了。
作為伊家人，她的婚姻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
伊父生前那些老戰友、老同事、老朋友什么的全都聞訊趕來。
當然，大多數人是沖著楊軍的面子而來的。
要是沒有楊軍，誰認得她是誰啊。
當然，也不排除那些看在老交情面子上而來的客人。
楊軍一大早就穿著一身干凈的衣服站在玖苑門口迎接客人。
伊秋月和關鵬的婚姻是政治聯姻，彼此雙方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作為關家的媳婦，伊秋月婚后自然是要去關家住的。
只是，為了照顧三個孩子，小兩口子商議，婚后依舊住在玖苑，直到三個孩子長大成人為止。
伊秋月的兒子伊美鋒將來是要繼承伊家的家業的，雖然現在才不到三歲，但是決不能去關家過日子，這會影響伊家的名譽的。
兩人結婚后住在玖苑是楊軍和關老爺子商量好了的，以后如果伊秋月和關鵬有了孩子后，孩子姓關，直到伊美鋒長大成人后，兩人再搬回關家。
“請進，里面請。”
楊軍和伊秋水站在玖苑門口，不停地和客人打招呼。
他那張臉因為機械的笑變得有些僵硬。
他很討厭這種社交的應酬，當然，伊秋水那邊也不好受。
孕婦稍微活動多一點，就累的氣喘吁吁。
再加上天氣炎熱，伊秋水背后的衣服都濕透了。
“你還能撐得住嗎？”
楊軍一邊接待客人，一邊抽空問道。
伊秋水瓊鼻上全是汗水，臉色因為太熱變得有些發白，身子顫巍巍的，大有一副中暑的架勢。
“還……行吧。”伊秋水苦著臉道。
“那就是不行咯。”
楊軍二話不說，揮揮手把孫招娣叫到跟前。
“招娣，扶你干娘回去休息。”
“知道了，干爹。”
伊秋水也沒有堅持：“老公，你一個人行不行。”
楊軍聞言，擺擺手道：“我也不知道。”
“你別管了，我要是堅持不住，會跑的。”
“討厭。”
伊秋水白了他一眼，然后輕輕地拍了他一下，跟著孫招娣去了院子里。
等伊秋水一走，楊軍臉色立馬變了。
“小五，你過來替我一會。”
又不是自己閨女或者妹妹結婚，楊軍才不想拋頭露面的站在門口接客。
要不是看在伊秋水的面子上和為伊家未來著想，他連這一會都不想站。
“干爹，哪有干姨結婚，外甥迎客的道理。”楊成五苦著臉道。
“你小子少給我廢話，讓你站著就站著，這是為你好。”楊軍瞪眼道。
“為我好，一點沒看出來。”楊成五苦著臉道。
“臭小子，我這是讓你多認識一些人，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楊軍揪著他耳朵道。
“是是是，我已經了解您老對我的苦心了。”
說完，默不作聲的把耳朵從楊軍手里弄了出來。
“臭小子，我問你，我讓你在北戴河蓋別墅的事怎么樣了？今年夏天能不能住進去？”楊軍問道。
楊成五聞言，一張臉頓時皺成苦瓜狀。
“干爹，你就是弄死我，我也今年交不了房啊。”
“那你還不抓點緊，廢話那么多？”
楊成五聞言，嘆了一口氣，果然識趣的把嘴閉上。
要是再敢多說一句，楊軍立馬給他臉子看。
見楊成五老實了，楊軍這才回了院子。
路過院子里一處涼亭時，就被人叫住了。
“狗日的老楊，這邊。”
楊軍聞言，一回頭，就發現了王二娃那貨。
“狗日的……”
楊軍剛想破口大罵，突然看到一旁抱著孩子的琳達，立馬閉嘴了。
琳達前段時間剛給王二娃生了個兒子，現在剛滿月沒多久。
“我說武大郎，不去賣炊餅，在這兒賣相呢。”楊軍笑罵道。
“你大爺的，你才是武大郎呢。”王二娃反擊道。
楊軍嘿嘿直笑，然后坐在了離孩子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王二娃一邊罵，一邊丟過來一支煙。
楊軍接著，點上了火。
這時，琳達不失禮貌的沖他點頭打招呼。
“老楊。”
“嗯，嫂子。”
說實話，楊軍有點不喜歡琳達，以前兩人曾經鬧得很僵。
但是，礙于王二娃的面子，他不能表現的太過分。
見楊軍二人都點上煙，琳達自覺的抱著孩子坐在他們遠一點的地方。
“我說老楊，今天你小姨子出嫁，你怎么打扮的跟新郎似的。”王二娃打趣道。
這貨農民出身，無論到何時，都改不掉那脫鞋的毛病。
這不，鞋子脫掉，直接蹲在了凳子上。
“你大爺的，老子看你眼睛瞎了。”楊軍罵道。
“嘿嘿，老楊，說實話，你小姨子結婚，你有沒有感覺很失落啊。”王二娃繼續打趣。
“隔壁老王，你信不信，當著你兒子老婆的面，我干死你？”
說完，楊軍慢慢起身，來到琳達跟前，看著她懷中的嬰兒，嘖嘖道，
“嫂子，這孩子是不是老王的種，我怎么感覺這孩子……”
“你大爺的，老子跟你拼了。”
王二娃一聽，跳起來直接撲向楊軍。
“狗日的，只準你開我玩笑，就不準我開你玩笑？”
楊軍也不慣著他，直接一腳把他按在地上。
王二娃本來就不是楊軍的對手，再加上他那無端的身材，四肢亂舞，愣是抓不到楊軍。
“開什么玩笑都行，這個玩笑就不行。”
楊軍聞言，裝作一副震驚的樣子，回過頭看著琳達。
“什么意思，難不成這個孩子真的……”
琳達聞言，嗔怒道：“行了，老楊，你倆開玩笑我管不著，但是不能老拿孩子開玩笑。”
“其實我就想知道這孩子是不是老王的。”
“是。”
見楊軍不依不饒，琳達只能無奈的承認。
楊軍聞言，嘿嘿直笑。
用手拍了拍王二娃的臉，一臉揶揄道：“既然是你的種，干嘛這么緊張。”
說完，起身，松開壓在王二娃胸口的那只腳。
“狗日的老楊，老子跟你拼了。”
王二娃跳起來，就準備要撲過去。
“嗯嗯嗯，我勸你別沖動啊。”
楊軍指著院子里來參加婚禮的人道：“當著這么多人，我可給你留著面子呢。”
“你大爺的。”
王二娃雖然不忿，但礙于不是楊軍的對手，只能作罷。
隨后，兄弟二人重新坐好，嘴里叼著煙開始聊了起來。
“嘖嘖，老楊，我現在有點后悔當初的決定了，要是我還沒退休的話，恐怕他們一個個都得叫我一聲大領導了。”王二娃咂吧咂吧嘴道，他的眸子里全是羨慕的神色。
“你打住。”
楊軍還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道：“你就算是我親兒子，我也不會再幫你了。”
“嘿嘿，老子沒讓你幫，我就是說說而已。”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告訴你，沒門。”
“沒門就沒門，干嘛這么大聲？”
王二娃尾指掏了掏耳朵，一副幽怨的樣子。
楊軍白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對了，你這生兒子了，大黑二黑兄弟倆沒跟你急眼？”
大黑二黑是王二娃的兒子，自從王二娃娶了琳達之后，爺仨就再也沒了來往。
王二娃翻了翻白眼，道：“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老子就當沒生過那兩個玩意。”
“呵呵，我說老王啊，至于嗎，瞧這事鬧得，兩個孩子豈不是白養了？”
王二娃聞言，嘆氣道：“老子有什么辦法，兒子不孝順，只能當養了兩個白眼狼了。”
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琳達一眼。
“我也沒指望那兩個孽畜養老，以后我會好好對這個孩子，將來全指望他了。”
楊軍笑道：“你敢保證，將來這個兒子一定能孝順你？”
“能……吧？”
王二娃狐疑的看了孩子一眼，他也不確定這個孩子將來能養他老。
這時，琳達說道：“肯定能啊，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有多出息不敢說，但是絕對的孝順。”
聽琳達這么說，王二娃咧著嘴笑了。
他覺得為了琳達放棄前途什么的，這么做值了。
“呵呵，但愿如此吧。”
楊軍對此，不置可否。
靠老婆，靠兒子不如靠自己。
以后社會發展成什么樣子，他比誰都清楚。
將來的人慢慢就會忘記孝道，專注搞一件事，那就是搞錢。
為了錢，所謂的血緣關系根本就不值得一談。
為了錢，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兒子坑老子，老子告兒子，妻子半夜偷偷弄死丈夫，這種事在后世屢見不鮮。
誰也不敢保證，將來兒子會不會孝順自己。
這個世上，誰都靠不住，唯一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了。
楊軍就沒打算讓兒子女兒養老，自己能活到那天算那天。
他不求什么養老報恩什么的，只求問心無愧。
“對了，老楊，老紀的兒子出來了，他想請咱們老哥幾個聚一聚，你有沒有世間？”王二娃問道。
楊軍聞言，愣了一下。
“紀佳這么快就出來了？”
“呵呵，要不是你幫忙，他能這么快就出來嗎？”王二娃一臉揶揄的看著楊軍，接著道：“老紀說了，他兒子之所以能這么快出來，全托你的福，要不是你身份不方便，他還想讓兒子登門拜謝呢。”
楊軍聞言，連忙擺手道：“登門拜謝就算了，回頭大家聚一聚，慶祝一下就得了。”
“行，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就當你答應了，回頭我給老紀通個信，讓他準備一下。”
“嗯。”
兩人蹲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時，楊軍眼睛一撇，突然看著伊秋水挺著大肚子向這邊急匆匆的走來。
楊軍見狀，連忙從凳子上跳下來。
“老王，不說了，我得去接客了。”
王二娃先是不明狀況，當看到伊秋水那急匆匆的樣子，頓時全明白了。
“哈哈，去吧，去吧，多接幾個客，好早點贖身。”
“滾犢子。”
楊軍罵完，拍拍屁股就竄了。
來到門口，楊軍問道：“客人都來齊了嗎？”
楊成五聞言，回頭查看了一下來客登記表。
“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
楊軍聞言，瞪了他一眼。
“皮子又癢癢了？”
“嘿嘿，干爹，客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了。”
楊軍聞言，瞪了他一眼，然后背著手就去了小區的食堂。
婚禮是在家里舉行的，但是宴客是在小區食堂舉行的。
來參加婚禮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他們自然不會去觀看婚禮，而是去了食堂靜等開席。
“哎呀，老楊，你終于來了。”
楊軍一進場，所有的人全都起來了。
看著滿屋黑壓壓的人頭，楊軍也是心潮澎湃。
畢竟這些人都是自己請來了，能給自己的面子那是相當感激。
“坐，都坐，馬上開席。”
楊軍一邊熱情的和來賓打招呼，一邊噓寒問暖。
一圈下來，楊軍手心都冒汗了。
好不容易應付完，這才來到最前面的那一桌。
“小楊，你這個主人竟然遲到了，回頭自罰三杯。”
一位老者笑瞇瞇的看著楊軍。
“哎呀，邱老，真是對不住了，剛剛遇到一條瘋狗，咬著我不松嘴，來晚了，實在抱歉。”
楊軍笑道：“不用您說，我也會自罰三杯的。”
邱老聞言，笑瞇瞇的指著楊軍道：“你小子還是愛開玩笑，這么多年，一點都沒變，相當年，你岳父帶著你第一次登門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幅模樣。”
“嗐，都是我那不靠譜的岳父把我帶壞了，其實我原先還是個好孩子的。”楊軍笑道。
“哈哈，你小子倒霉了。”
楊軍不明就里，正當他疑惑的時候，突然看到貴賓這一桌上有一個熟悉的面孔一臉怒意的看著他。
“哎喲，邱老唉，您可把我害慘咯。”
楊軍抱怨一聲，連忙跑到那個熟悉的面孔前，恭聲道：“郭伯母，您什么時候來的，你打個招呼，我好派人接您去。”
郭伯母聞言，翻了翻白眼：“我要是派人提前通知你了，就聽不到你說的這些混賬話了。”
郭伯母雖然嘴上說著抱怨的話，但眸子里看向楊軍的眼神全是柔和的表情。
“嘿嘿，這不怪我，是邱老給我下套呢。”
“臭小子，看我回頭怎么收拾你。”
“哈哈！”
眾人聞言，全都樂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