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秦家眾人對樂尊侍奉白龍影的天命之主再無異議。
以梁蕭的功績，足見這位高僧和那位已故赤血女俠的遠(yuǎn)見。
這個時代的人們沒有“故鄉(xiāng)”認(rèn)知，不能完全擺脫迷信，梁蕭之功業(yè)無疑是坐實了白龍影的“祥瑞”之說。
借著夜色掩護(hù)，秦雨薇凝望著梁蕭，眸光隨著一人一馬流轉(zhuǎn)，心潮澎湃。
回憶起自己和大哥當(dāng)初的談話，女將軍不禁抿嘴傻笑。
“大妹，若你傾心的那位英雄是個老頭呢？有家室呢？”
“他有這個體力單槍匹馬沖殺敵營，陣斬左賢王，年齡怎么也大不了吧……再說了，就算是老頭又如何？無論他是否年輕，他若沒有妻子，我嫁給他便是，他若不幸喪妻，我便為他續(xù)弦。他若有家室……那我只能祝福他咯~”
如今再看，這位英雄哪里是個老頭兒，分明是舉世無雙的少年武君……
樂尊雙手合十，驚嘆：“過段時日，白龍影應(yīng)該便能與武君保持足夠的默契，在武君找到合適的馬夫之前，就由小僧繼續(xù)照顧白龍影。”
秦越夫婦和秦昭柔即使早已知曉此事，仍是不免大驚。
“大舅！”秦昭柔忍不住提醒，“此事會不會不妥？您怎么說也是歐陽家的長公子……”
樂尊鄭重道：“此事還請諸位為小僧保密，以免再起波瀾。小僧既是為故友遺愿，也是為江北百姓福祉。白龍影生性壯烈，并非常人可以喂養(yǎng)，至少要性善心細(xì)，才能接近。”
秦昭柔無言以對。
這位歐陽家長公子，曾經(jīng)一度被視為能夠媲美最無缺俊杰，卻選擇遁入空門……
當(dāng)年之事，她是通過母親知道一些內(nèi)情的。
據(jù)說，當(dāng)年歐陽太公帶人找到大舅的那位戀人，趁著大舅不在，急切向她施壓。
最終，她為了保全家族而被逼自盡，歐陽家的人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她居然已經(jīng)身懷六甲，只是沒有顯懷而已，因此一尸兩命……
遭受如此打擊，大舅若非為了繼續(xù)保護(hù)妻子的家人，只怕早已被此事逼瘋，最后還能成為得道高僧，實屬不易。
歐陽家的人已經(jīng)沒有資格對這位大舅指指點點。
秦昭柔又抬眸望了遠(yuǎn)處的梁蕭一眼，他正在向樂尊致謝。
這么一個殺伐果斷的后生，卻能讓這樣的高僧不辭辛勞……
眾人各懷心事之時，外面?zhèn)鱽碜o(hù)衛(wèi)通報。
“老爺，下邳聞人太守的長公子，清玄公子，求見武君！”
大堂內(nèi)，秦牧和梁蕭一起接待聞人清玄。
梁蕭自從掌控沛郡以來，也在積極收集江北重要人物的信息。
這位聞人氏的長公子長住京城，也頗有才名。
如今一見，確實氣度雍容，神態(tài)端莊。
秦牧接受了聞人清玄的提議，專門屏退眾人，只留下自己和梁蕭與他交談。
聞人清玄無心品茶，開門見山。
“晚輩冒昧一問，車騎將軍，如今秦家打算如何支持武君？”
秦牧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勠力同心，同仇敵愾，全力支持！老夫一把年紀(jì)了，將來秦家也指望他能帶一帶。”
聞人清玄細(xì)細(xì)揣摩，終于取出父親密信，表明立場。
“家父有幸身居下邳太守一職，如今也希望代表聞人氏全力支持武君，配合武君的一切政策……武君只需要私下把自己當(dāng)成下邳太守即可。”
梁蕭和秦牧同時一驚。
如此表態(tài)，其用心與膽量不言而喻。
毫無疑問，這是打算支持梁蕭掌控徐州，只是因為現(xiàn)在梁蕭還不是徐州牧，有些事他們不能明目張膽去做。
秦牧幫梁蕭檢查了聞人喜的筆跡和印章之后，點頭道：“是聞人太守的，不過你最好是找個機(jī)會跟聞人太守聚一聚，可以好好談?wù)劊√焐淹恚戏蛳热バ菹ⅰ！?/p>
二人會意，目送秦牧離開。
梁蕭向聞人清玄致謝之后，又道：“承蒙令尊抬愛，他日定不辜負(fù)。”
聞人清玄微笑道：“不知武君對天下大勢可有高見？”
梁蕭默然。
他似乎在試探自己。
聞人清玄見他有所保留，猶豫片刻，才如實相告。
“天下將亂，舉世共睹。若非武君先前為天子接收江南流民，光憑這部分人都可能加速江南各大州郡起義，武朝離分崩離析不遠(yuǎn)矣，屆時群雄逐鹿，在所難免！”
“即便如此，當(dāng)朝天子還算有眼力，但我觀太子與二皇子，雖然針鋒相對，皆非明君之選，他日禍起蕭墻亦是在所難免。”
“若天下大亂，我家希望能在亂世中尋得救命稻草，我看武君行事沉穩(wěn)，大業(yè)可成，可愿意接納我家？”
梁蕭驚訝地看著聞人清玄，還是頗有些擔(dān)心對方是不是武帝派來試探的，或者是世家門閥打進(jìn)來的臥底。
他目前還處于尊王攘夷的階段，對外也是忠君報國的姿態(tài)，在如此情況下，對方卻敢如此大膽提議，實屬罕見。
靖云生，釋流云，秦勛，這三位其實也是類似的意思，只是都沒有明說而已，也就卓子房能和他毫無保留地私下討論。
自己和聞人氏此前沒有任何來往，自然不可盡信，畢竟干這種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聞人清玄似乎理解了他的擔(dān)憂，鄭重補(bǔ)充道：“家父與下官可以將聞人氏全族老小托付于武君，武君再做打算。今后我家自然以行動證明一切！”
對方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梁蕭也不得不保守表態(tài)。
“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拱衛(wèi)江北，聞人氏若是可靠，今后自當(dāng)同舟共濟(jì)！”
聞人清玄知道他仍有顧慮，微笑道：“期待武君的領(lǐng)導(dǎo)！”
送走聞人清玄之后，梁蕭也不禁唏噓。
其實聞人氏的做法并非不可理解，從龍之功本身也是世家崛起的途徑之一。
司馬家這些門閥倒下之后，若是按照正常歷史發(fā)展，依然會有新的門閥取而代之，門閥是很難根絕的。
好在他有來自故鄉(xiāng)的認(rèn)知，兩相結(jié)合，了解門閥本質(zhì)，倒是知道如何處理，并不是非要成為“黃巢”才能解決。
當(dāng)然，聞人清玄的到來倒是點醒了他，不能被眼前的成就沖昏頭腦。
羽翼未豐之前更應(yīng)該小心謹(jǐn)慎，至少不能把事情擺上臺面，以免樹大招風(fēng)。
當(dāng)夜，兩匹加急飛馬沖向京城。
“開門！北疆捷報！！”
御書房內(nèi)，被吵醒的武帝臉色不太好看。
直到看完秦牧和梁蕭的兩份捷報公文，武帝迅速狂喜失態(tài)。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