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青衣只覺得有些恍惚，芳心大亂。
千百年來，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過只是被人一筆帶過的可悲數(shù)字。
他卻愿意把百姓當人看，讓利于民，與民互惠互利——居然正好完美詮釋了劍族傳說中的那位“先祖”留下的理念……
兒時那個嬉皮笑臉氣哭自己的小王八蛋，早已成長為足以承受蒼生之重的英雄豪杰，俠之大者……
糟了！
自己潑辣的一面在他面前暴露過兩次！
這可如何是好？
劍青衣呼吸漸趨急促，慶幸自己戴著面具，沒有被他看見失態(tài)的模樣。
秦雨薇則是美眸噙淚，深深望著梁蕭的背影，滿眼愛慕，滿心酸楚。
原來，他并非只有一身文武全才而已，更有無人能及的大決心和大毅力，并能付諸行動。
把百姓當人看，很難么？
但凡武朝的掌權(quán)者都能像他這樣，也不至于神州陸沉，衣冠南渡！
他治理沛郡的政績足以證明，把百姓當人看真的不難，難的是改變這幾千年來百姓鮮少被當人看的格局！
今后，他所要面對的將是無數(shù)惱羞成怒的權(quán)貴，和無盡的狂風(fēng)暴雨！
廉價書籍打破門閥對知識的壟斷，都能讓各家氣急敗壞。
與民互惠的屯田之策，更是讓地主們對他恨之入骨。
今后他還會有更多讓利于百姓的壯舉，只怕也免不了會激怒這些權(quán)貴……
可惜，有幸得他鐘意的姑娘，只有自己的表妹和那位乖巧的凝煙小姑娘……
她們著實令自己羨慕……
靖云生只是無聲鼓掌，不忍打擾梁蕭與樂尊的交談，但他眼中精光迸射，與一臉略帶悲戚的微笑，已經(jīng)出賣了此刻的心境。
他通曉諸子百家，自然明白，梁蕭的答復(fù)擲地有聲，其實也暗合佛家關(guān)于“眾生平等”的理念。
“善哉……”
樂尊長嘆之后，當場下跪，向梁蕭遞上白龍影的韁繩。
“懇請武君不棄，容小僧為武君養(yǎng)護白龍影，直至小僧天命已盡?！?/p>
秦雨薇檀口微張，驚訝之后，便是理解。
“大師真是折煞晚輩！”梁蕭連忙將他扶起。
“還請武君成全小僧功德?！?/p>
樂尊并不起身，語氣誠懇，態(tài)度堅決。
梁蕭無奈，唯有嘆道：“今后有勞大師了……”
樂尊終于開懷大笑：“樂意之至，天命所在！”
劍青衣眼巴巴望著這一老一少，暗自失落。
要是自己的恩師健在就好了……
眾人祭拜之后，準備啟程，回返沛郡。
等眾人離開后，滯留現(xiàn)場的靖云生終于拜倒在梁蕭面前，神情莊重。
“靖云生不才，愿隨主公建功立業(yè)，開創(chuàng)真正太平盛世，萬望不棄！”
主公？
梁蕭心中驚喜，將他扶起。
“先生相助，銘感五內(nèi)，不過目前還請暫時注意一下稱呼，畢竟你也清楚眼下形勢。”
靖云生含笑點頭：“悉聽尊命！”
這一日，江左鬼才也為自己擇定了畢生追隨的主公。
匈奴皇宮大殿。
朝會上，右賢王跪倒在臺階下，一臉頹喪，不復(fù)昔日威嚴。
“請陛下治臣敗軍之罪！”
他原以為自己對梁蕭足夠警惕了，不成想，終究還是被對方留下了數(shù)萬匈奴步卒。
那些步卒可都是能攻城略地的正規(guī)軍和熟練后勤兵！
即使匈奴全民皆兵，前后折損十萬之眾仍是前所未有的損失。
放在亂世，這些可都稱得上是精銳！
龍椅上的匈奴單于一臉陰晴不定。
臺下群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為右賢王求情。
損失幾萬匹戰(zhàn)馬，十來萬人，若非匈奴以游牧發(fā)家，只怕從此便會一蹶不振，淪為西秦和武朝的盤中餐。
良久，單于長嘆了一口氣，陰沉著臉，拂袖退朝。
“右賢王，隨朕來御花園?！?/p>
御花園內(nèi)，右賢王依然跪倒在單于座前請罪。
蒙面大國師坐在單于身側(cè)，眼中也滿是失望，微微搖頭嘆息。
“右賢王，你損兵折將也就罷了，朕還聽說，你先是被梁蕭打哭，決戰(zhàn)之夜還被梁蕭追得割須棄袍，險些自刎？？”
單于終于忍不住了，臉上只有驚詫和懵逼。
“本朝一人之下的右賢王，居然因為被一個后生擊敗而淚灑當場，丟人現(xiàn)眼！要是秦牧也就算了，那梁蕭才十八歲啊十八歲，只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兒！”
面對單于連珠炮般的斥責(zé)，右賢王咬牙道：“臣只是希望自己知恥而后勇，也請求陛下萬萬不可輕敵，此子將來必定是匈奴勁敵！”
單于悻悻道：“朕當然知道不可輕敵！你是朕的王叔，朕豈能當著百官的面修理你？如今國內(nèi)叛亂四起，朕還指望你為朕掃除這些障礙?！?/p>
右賢王松了口氣，連忙表態(tài)：“臣定當全力以赴，痛定思痛，絕不重蹈覆轍……今后也請陛下嚴防梁蕭發(fā)難！”
“國師有何看法？”單于看向大國師。
大國師道：“此役準備還算充分，可惜梁蕭此子能力非凡，遠超預(yù)估，倒也不能全怪右賢王。我軍之所以戰(zhàn)敗，乃是因為缺少足夠的沖鋒精銳，否則不至于被七千白袍兵砍瓜切菜……必須組建重騎精銳，必要時以重騎兵橫推，所向披靡！”
“增設(shè)重騎兵？造價不菲啊?！眴斡诳嘈?。
右賢王知道自己不表態(tài)不行了，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之后，一臉肉痛道：“臣愿意捐資二百萬兩銀子，為陛下分憂……”
單于這才好受了些，笑道：“那就組建重騎兵，等來日重整旗鼓，朕會御駕親征，親取徐州全境！”
“陛下萬萬不可輕敵啊……”右賢王一臉緊張。
“有前車之鑒，朕敢輕敵么？”單于面皮一抽。
右賢王老臉漲紅，不敢多言了。
單于沒有當著百官的面羞辱他，也沒有進一步清算，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接連損兵折將，還被梁蕭搶了那么多的戰(zhàn)馬，埋下禍根，他自己都不敢為自己辯解。
同一時間，西秦京城，洛陽。
來自西邊的馬商們愁容滿面，看著馬廄里的上乘戰(zhàn)馬，欲哭無淚。
“早知道西秦也在選育馬種，咱們就不來咯……”
放在以前，在西秦賣這種好馬無往不利，可惜西秦人的養(yǎng)馬業(yè)越來越成熟，已經(jīng)不愿意花高價收購了，西秦皇帝也只收了五千匹。
還有五千匹戰(zhàn)馬，養(yǎng)下去費錢費力，直接殺馬賣肉又著實暴殄天物，得不償失。
他們想去武朝的徐州或者匈奴那邊碰碰運氣，西秦人又找各種借口不予通行……
正當馬商們沮喪之際，遠處傳來戶部人員的呼喚。
“戶部，獨孤尚書有令，準許放行西域馬商通往沛郡之路！”
話音剛落，所有馬商無不狂喜失聲。
“獨孤尚書！好人一生平安！事成之后定有重謝?。 ?/p>
洛陽的大門打開了。
直到夜晚，西秦丞相最無缺才得知消息，生平首度，當場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