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勛打量著眼前青年，心生敬意。
常念俠，江北難得一見的猛士，有俠義之心，曾經也是北疆一員猛將。
可惜，此人得罪了如日中天的司馬凌云，直接鬧到武帝那里去了，爺爺秦牧力保不住。
最后常念俠被朝廷革除軍籍。
常念俠身后的幾匹戰馬馱著匈奴騎兵的尸體，還在喘氣。
他所在的北疆軍營，已經是最接近沛郡的西南軍營，聽說常念俠來訪，第一時間趕來接待。
常念俠向秦勛講解自己來時的所見所聞。
如秦勛所料，他一晝夜趕路三百里，繳獲的匈奴好馬都跑廢了幾匹。
“這五個匈奴人當時是灰頭土臉的，我很擔心沛縣今年又受匈奴騎兵劫掠，特來求援！”
“此外，我在江北遇見馬匪搶劫沛縣糧車，斬殺那些馬匪之后，一路往他們來時的方向追去，發現一些線索……那些馬匪訓練有素，應該都是西秦士兵假扮，徐州必須提防西秦人。”
秦勛靜靜傾聽，神情凝重，“常將軍，我已留下五百騎兵，協助武君防守沛郡，應付突發狀況。既然匈奴騎兵可能已經去了，我打算再委派千騎過去查看……”
“武君？沛郡？”
“沛縣縣令梁蕭斬殺元白龍，清剿黑云寨，因功受封武君，蕩寇將軍，沛郡太守，圣上也下詔將沛郡升為郡城。”
常念俠恍然，謝過之后，終于顯露疲態。
秦勛立即接他入營，緊急調動一千騎兵馳援沛郡之后，好酒好肉招待常念俠。
席間，秦勛思緒飛轉。
司馬家與秦家沒有太直接的仇怨，繼續收留常念俠，也未必保得住他。
坐視如此俠士郁郁不得志，隱沒山野，又著實可惜。
思來想去，秦勛想到梁蕭，還是下定決心，道：“不如我修書一封，向武君推薦常將軍，你也正好回沛郡探望一下令堂？”
常念俠苦笑：“我在江南的時候，就聽說了關于他欺凌桃花女將一家之事，這些傳聞或許可疑。但他找閹黨買官，無疑等于投靠閹黨。我雖是一介武夫，卻有自己的底線！”
秦勛解釋道：“常將軍，這位武君實乃真英雄也，他絕非投靠閹黨，而是報國無門，又得罪司馬家，不得已才找王騰買官而已。”
當下，他向常念俠講述梁蕭治理沛郡之事。
“常將軍，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應該自己去沛郡看看。就算你有所不滿，至少武君不可能會為難你。武君只要無愧百姓，便是大節不虧。”
常念俠沉吟片刻，點頭：“那就有勞秦將軍寫封推薦信，我也是該回家看看！”
今天沛郡迎來了二十名甘蔗商人。
這些商人帶來了山陽郡官府支持交易的公文，每人手里的甘蔗至少都有兩萬斤。
存貨最多的一位，是西秦獨孤家名下的商人，獨孤業，手頭有四十萬斤甘蔗急于拋售。
毫無疑問，沛郡對他們而言是難得的商機！
原本，這些甘蔗大部分是要爛在地里的。
畢竟本國京城富人們的需求已經飽和，他們又必須維持甘蔗明年的高價，不可能降價出售。
拓跋澄一發通告，這群甘蔗商便爭先恐后趕往沛郡，搶在其他人之前，能賣多少是多少！
梁蕭親自設宴接待了這群甘蔗商，并派人去檢查甘蔗質量。
甘蔗商們對梁蕭的熱情相當滿意，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一個個開懷暢飲。
觥籌交錯間，這筆交易算是大致敲定了。
只要質量合格，所有甘蔗，沛郡照單全收！
這倒不是梁蕭托大。
其實制糖的工藝并不算復雜，工人學習也不難。
鐘離家的工坊已經提前為梁蕭批量趕制了大量的制糖工具，足夠三百名工人使用。
三百名工人的工錢，獎勵金，伙食，平均下來每個月支出二三百兩銀子，一年下來最多花費三千六百兩銀子，目前可以接受。
成本的大頭，還是在甘蔗，柴火，以及更貴的“骨炭”。
梁蕭入主沛郡之后，還會定期供應將士們肉食，本地百姓偶爾也有吃肉，就要宰殺牲畜，留下大量的獸骨。
他已經提前派人收集全郡的獸骨，燒制成骨炭之后，配合黃泥水，脫色效果更佳。
低價書籍，短期內的價值主要在于政治價值，比如用來收買拓跋澄，交換山陽郡的物資，簡單粗暴。
沛郡要想長期創收，團結本地軍民，換取外界資源，暫時離不開白糖。
白糖的價值更加全面，相當暴利，等名聲打響之后，一樣可以用來收買拓跋澄。
但打響白糖的名聲需要時間，必須等西秦和江南甚至匈奴的富人們爭相求購白糖，這么一來一回，至少也需要一個月，急不得。
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那位“謝公子”提前給了他一筆錢，可以緩解沛郡收購軍器制作材料的燃眉之急，并收買王騰，勸武帝支持沛郡在江南各地征兵。
甘蔗商們回客棧休息之后，梁蕭回到院子里，陪鐘離晚雪計算財報。
鐘離晚雪敲著算盤，笑靨如花。
制糖工人經過最近的練習之后，已經可以穩定產出成色不錯的糖。
除了梁蕭名下產業需要數百名工人，沛郡的百姓可以砍柴賣炭，參加屯田和筑城……
如今沛郡不缺工作崗位，百姓只要不懶，哪怕是從外面遷移過來的流民，也都能找到活計。
如此，也避免了無業游民影響沛郡治安。
現在，沛郡只需要不斷創收，購買外界物資，便能欣欣向榮。
經過梁蕭的暗中運作，沛郡的軍隊里有越來越多的將士成為梁蕭的親兵，實則與私兵無異。
為此，梁蕭又委派梁德征兵，這一次專門挑選拖家帶口落戶沛郡的流民和黑云寨降兵，這部分人的參軍意愿最強。
外面傳來的敲門聲，驚醒了鐘離晚雪。
小姑娘紅著臉，帶著算盤離開梁蕭的懷抱，正襟危坐，繼續敲了起來。
鐘離清風帶著一份手冊走了進來，向梁蕭匯報。
“武君，近日不斷有西秦和徐州其他郡縣的人員遷移，希望落戶沛郡。”
“我們排查戶口并統計這部分人之后，確定本郡人口已經超過二十一萬，約有五萬五千戶！”
“竟然有二十一萬了？”鐘離晚雪美眸一亮。
梁蕭也欣喜不已。
起初，各地流民對沛郡而言確實是非常大的壓力。
隨著鐘離清風從江南運來糧食，糖坊和書坊也開始創收，這些流民對他而言也就成了香餑餑。
人口，才是沛郡發展壯大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