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洲歷10031年,十三歲的溫郗已將心晶修煉到了玄階四重,與筑基巔峰相當。
無人可比的天賦加上無人敢用的訓練強度,培養出了這堪稱妖孽的修煉速度。
溫征說達到玄階一重便可出山,奈何她十歲便完成了這個目標,溫征嫌她年紀太小,將要求提高到了玄階三重。
但她十三歲又完成了。
溫征無奈,允溫郗繼任家主。
按照族規,溫郗牽引著自已的一縷元神融入兩儀婆娑樹,結成了一顆屬于她自已的命魂果。
命魂果與歷代家主魂魄相連,命魂果滅,代表家主已身死道消。
跪在兩儀婆娑樹前,溫郗完成了叩拜禮。
兩儀婆娑樹生地極為高大,一眼望去看不見樹冠的盡頭;樹干粗到約有百多米寬,分為兩枝——
一陰一陽。
陰干呈玄色,枝葉為綠,上有藍紋刻印。
陽干呈白色,枝葉為藍,上有綠紋刻印。
整棵樹隨風微微搖晃,灑下點點金光,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霞光,隱隱有二十二道金環纏繞。
很美。
溫郗仰頭凝望兩儀婆娑樹許久,被溫征輕咳一聲提醒后起身,在進入祠堂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高聳入云的樹木靜靜屹立在那里,駐守了萬年時光。
溫郗跪在祠堂中央,眼看著自已的名字被刻在家主名冊上,寫在了“溫執玉”名后。
【溫郗,岱輿溫氏第一百七十二代家主。】
她緩緩抬手,右手食指蜷起輕輕叩擊心口,一縷金光自心口涌出落入祠堂高桌上的神皿中。
禮成。
那天,溫郗從溫征手里接過了一個銀鐲。
是只閉口鐲子,樣式極為簡單,只在鐲面上刻了一些云紋作為裝飾,風格低調內斂。
溫征說,那是溫家家主令,每任家主都會將其煉化成自已喜歡的樣式。溫執玉任職時,家主令便被他煉化成了耳飾掛于耳邊。
岱輿溫氏家主令,通溫氏總庫,可號溫家眾人。
溫郗沉默地將鐲子戴在手腕上,徹底擔下了屬于她的責任。
與溫執玉不同——他任職時大多游歷在邊界前線,作為溫家最鋒利的刀來守護啟明洲,彼時宗族的一應事務大多是由溫征處理交涉。
但溫郗不僅僅是家主,更是攝宗的家主,掌管全宗族之事。
換句話說,她是真正意義上的溫家主事人。
所以,她身上的擔子注定了無人憐她,大家只覺得應當,畢竟溫氏家主多短命,若是她不快些成長,就太浪費她的天賦了……
這倒也怨不得溫家人,細細算去,那些人雖不似她這般經歷,但又有幾人幼年時處處美滿……
溫郗自小便通透聰慧,對于這點,年幼的她在初掌溫家事務后便已看的明白。
溫征雖說脾氣不好,總是陰沉個臉,但溫郗這種孩子幾乎無可挑剔,即便是那些復雜的族中事務,她也能自已慢慢梳理清楚。
有很多次,溫郗覺得溫征應該挺想罵罵自已的,但她一點錯沒犯,溫征最終也只能輕輕“哼”一聲。
他曾咬著牙嘟囔過“不愧是溫執玉的孩子”。
不像是夸獎,倒像是不服氣。
溫征,是溫郗了解自已父親的唯一途徑,可就算是不喜歡溫執玉的溫征,也從未說過溫執玉半句壞話。
她不明白溫征對父親的不喜從何而來,但她知道了自已父親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不過,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與他,說來也不過是陌生人。
他們不要她,她對父母自然也早沒了期待與依賴。
啟明洲歷10031年10月,六個月的時間里,溫郗已經將岱輿溫氏的各類事務都處理了一遍。
溫征終于允她前往天干地支各系視察。
可就在溫郗準備動身時,她的院落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彼時,晚秋葉落,天光從枝葉間斜斜灑下,落在小路厚厚的落葉上,空氣中帶著一抹涼意。
那個少年背對她站在庭院外的小路上,身穿一襲淺綠色衣袍,一頭長發被高高束起。
溫郗歪頭,指尖靈力瞬間涌出:“你是誰?”
那少年聞聲回首,面容精致,約莫十七八歲,在看見溫郗時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小郗,你好。”
“我叫溫清予,我的父親是溫征,你們應該很熟悉了吧?按照關系的話,我應該算是——”
“你的哥哥。”
溫郗一怔,沒有說話。
一陣微風吹起,吹動了二人的衣擺,也吹動了溫郗那向來平靜無波的淺綠色眼眸。
風漸漸大了起來,枝葉微動,光影游移。
啟明洲歷10031年,溫郗小小的世界里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孤寂的院落中迎來了一位陌生的人。
溫清予。
斯人若木,清風予懷。
后來,溫郗每每想起那天,都不得不承認那是她過往十三年歲月中最開心的一天。
她有了哥哥,有了家人。
她也是可以被親人擁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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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溫清予,溫郗總覺得那討人厭的綠色穿在他身上也變得沒那么難看了。
溫清予淺淺一笑:“真是抱歉,急著來見你,沒來得及帶禮物,小郗想要什么?喜歡什么?哥哥給你去買好不好?”
溫郗躊躇著上前半步,卻又立刻后退兩步。
她只是用那雙淡綠色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少年,沉默地抿了抿唇。
岱輿山,除了她,怎么還會有別人?
是望淵塔新制的幻境陣法嗎?
好真實。
溫清予抬眉,眼中閃過疑惑,但還是對著溫郗溫和的笑,低聲道:“怎么了?是怕我嗎?沒關系的,我們可以慢慢認識?”
“要不先互相了解一下?小郗平常喜歡做什么?”
“討厭什么?”
望著少年淺笑的面容,溫郗抬手,掌心靈力翻涌。
如果這是幻境的話……
應該破陣的。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會變化出父母的幻境那樣……
應該毀掉。
溫郗垂眸,神色平靜地雙手結印,可就在那瞬間——
少年上前一步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郗愕然抬眸,入目便是少年清秀的面容,他生了一雙好看的眼睛,瀲滟清麗。
溫清予微微俯身,合起手來鼓了鼓掌:“小郗是要給哥哥表演陣法嗎?真厲害。”
溫郗皺眉,眸中漸漸亮起淡綠色光輝,將溫清予從頭到尾檢測了一番。
至清瞳告訴她,這不是幻境。
她掌心的靈力漸漸散去。
溫郗猶豫良久,還是選擇開口:“你……”
“能抱抱我嗎?”
像別人家的哥哥擁抱妹妹那樣……
生平第一次,溫郗在內心無聲請求。
一下就好,像普通孩子那樣抱一下就好……
溫清予有些意外,愣在了原地。
溫郗垂眸:“為難嗎?對不住……我只是……”
陽光正盛,溫柔的少年未等溫郗將話說完,便站在她身前笑著向她展開了雙臂。
溫清予:“小郗,來,抱抱。”
溫郗遲疑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溫清予抬手,將十三歲的小姑娘輕輕擁入懷中。
她太瘦了。
比尋常人家的孩子都要瘦許多,溫清予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手下硌人的骨骼……
溫郗眨眨眼,感受著面前人的氣息,心中有些茫然。
這就是鹿辭霜被鹿棲晨擁抱的感受嗎?
暖暖的……
像是她幼時假裝能牽住父母的手一樣,只不過這次,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暖意。
溫郗垂下視線,目光被溫清予綠色的衣擺吸引了過去。
那樣的綠,溫柔,溫暖。
兩儀婆娑樹啊,我不討厭綠色了。
綠色,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