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
兩位監考老師走進了教室。
其中一個神情冷峻的中年女老師嚴肅地對考生們說道：
“請大家遵守考場紀律，專心考試，不要耽誤自己的前程，要對得起守在外面的父母！”
其實不用她特意強調考試紀律，考生們進學校時就會過一遍金屬探測儀，進考場前還要把身上所有的書本紙張都拿出來。
甚至學校外面還停著兩輛信息檢測車，防止有人在學校外面通過電子設備幫考生作弊。
這么嚴密的措施，還真沒人能作得了弊。
這位監考老師的話唯一的作用就是讓考場里的氣氛更加緊張。
楚雨尋坐在座位上，手心都有點冒汗了，她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陳諾，卻見對方神情平靜，沒有絲毫緊張。
楚雨尋在心里點了個贊，不愧是能征服女神的男人！
陳諾確實不緊張，他心里可是個三十歲的老男人了，經歷過的事情太多，很清楚越是關鍵的時刻越要冷靜。
他看了看過道左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好家伙，腿都快抖成麻花了，右邊是一個女生，額頭上滿是汗。
陳諾搖頭失笑，這些小孩子都什么心理素質啊？
這時監考老師開始發考卷了，拆開封條，拿出一張張承載了無數考生命運的卷子，分別發到了每一個人的座位上。
陳諾接過卷子，上面還帶著微微的墨香，令人精神一振。
他低頭查看，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上面很多題型都是沈新眉給他講過的，在陳諾眼里不僅沒有亂碼了，一個個都像是親切的韭菜，在朝他微笑招手，讓陳諾快去收割它們。
小奶貓賽高！
陳諾舔了舔嘴唇，居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九點整，監考老師一聲令下：
“開始做題！”
……
上午十點半。
高考第一科的語文考試已經進行了一個小時。
陽光愈發灼熱，但站在江城一中門口的家長們卻沒有散去，依舊眼巴巴地望著學校里面，仿佛他們站在這里就能給考場里的孩子帶去好運。
人群中，三位身穿旗袍的母親都伸長脖子看向校門，李青荷喝了口兒子買的青梅綠茶，清涼的甘甜卻解不了心里的焦躁。
“也不知道幾個孩子考的怎么樣了？”
“唉，但愿我家小元別像三模時那樣粗心！”
張元的母親也一樣焦慮，主要是張元最近的成績提升太快，給了她很多的希望，現在卻是患得患失了。
郭燕倒是稍微鎮定一些，她對周玲兒的成績還是有些信心的。
旁邊的周先盛看了看陳諾和張元父母焦慮的樣子，心里沒來由的升起一股驕傲。
看看，有個爭氣的女兒就是好，別人焦慮的時候我卻能很安心。
他呵呵一笑，對陳國棟問道：“老陳，陳諾準備考哪所大學啊？”
陳國棟很實誠地回答：“他能考上我們就滿足了，哪兒敢奢求？”
“哈哈，也是。”
周先盛更得意了，哈哈笑道：“玲兒想考容城大學，我看她的樣子，把握應該挺大的。”
陳國棟是個老實人，沒聽出周先盛的炫耀之意，很誠懇地說道：
“玲兒的成績肯定沒問題的，容城大學好像是985吧？挺好的。”
“還行吧。”周先盛很淡定地說道：“其實我想讓玲兒考浙大的，但離家太遠了，還是容城離江縣近一些，將來我們去看她也方便。”
他說話的樣子，就像周玲兒已經鐵定考上985、211，能在好大學里隨意挑選一樣。
張元的父親有些羨慕：“周部長，還是你家孩子爭氣啊！”
張父和周先盛沒那么熟，知道他在鍋爐廠當部長，所以尊稱他周部長。
“哪里，陳諾和張元也不錯，努力一把還是能考上大學的。”
周先盛聲音平靜，說的話卻讓人有點難受。
張元家里開了個小超市，一家人都以此為生。
在周先盛看來，這種家境是沒辦法和在國企當領導的自己相比的。
這一點周玲兒也是繼承了他，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張父聽出了周先盛的倨傲，只是最近家里超市的生意每況愈下，面對周先盛的確是底氣不足，他也不好說什么，只能戰術性喝水。
見陳諾和張元父親都不說話了，周先盛卻是來了精神，繼續夸耀自己的女兒，有時候還帶上夸自己一句。
旁邊的郭燕有點尷尬，也不好打斷他，只能繼續和李青荷、張母閑聊。
周先盛說了許久，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識地看向了陳國棟手里多出來的那瓶水。
那是剛才陳諾給他買的，但周先盛不屑于喝陳諾買的水，便拒絕了。
現在自然也不好開口再要，可要是去旁邊買水，那同樣是自己打臉。
好面子的周先盛只能忍住口渴，閉嘴不說話了。
陳國棟看了看他，把手里那瓶沒開過的水遞給他：“老周，你是不是想喝水？”
周先盛立刻擺手：“我不喝，你喝吧。”
陳國棟正好自己那瓶喝完了，便擰開這一瓶噸噸噸地仰頭喝起來，熱辣的太陽下，兒子買的水下肚，頓時一陣清涼舒爽。
周先盛在旁邊看得只咽口水，但礙于面子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繼續忍受。
陳國棟喝完水，對周先盛道：“老周，你剛才說到哪里了？”
他也是感覺有點冷場，想找個話題，周先盛的臉色卻有點難看了，干笑一聲：
“你們說，你們說。”
還說？嗓子都要冒煙了！
陳國棟和張元父親還真就聊了起來，都是說的一些日常小事，周先盛覺得他們倆太沒格局了，但自己實在太口渴，沒辦法插嘴說出自己的高論。
只能閉嘴忍受著口渴和炎熱。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點半，上午的語文考試結束，陸續有考生走出校門，家長們紛紛迎上，小心翼翼地詢問自家孩子考試的情況。
“陳諾和玲兒他們出來了！”
李青荷伸長脖子，終于看到了陳諾，旁邊還有周玲兒、張元，后面則是一道高挑又畏縮的身影在遠遠跟著。
周先盛這時也忘了口渴，幾個箭步上前，對周玲兒問道：“女兒，考得怎么樣？”
周玲兒自信一笑：“還不錯。”
周先盛哈哈笑起來：“不愧是我的女兒！走，我們先回家吃飯！”
張元父母過來打了聲招呼，也帶著張元回家了。
下午的數學是三點，時間很長，大部分考生都會選擇回家休息。
郭燕對李青荷說道：“青荷，坐我們的車吧，先送你們回去。”
周先盛去年買了輛朗逸，不算什么豪車，但在江縣已經很不錯了，至少在舊廠街的老鄰居里，他家是第一個買車的。
這也是周先盛總是在陳國棟面前有優越感的原因之一。
此時聽到妻子邀請陳諾一家人坐車，他也沒有反對，車這種東西，就是在載著沒有車的親戚朋友的時候才是最有面子的。
周玲兒看向陳諾，微微皺眉。
她忽然想到，要是陳諾一家人也上車，那她和陳諾肯定要坐在一起。
周玲兒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心里說不上是厭惡還是歡喜。
卻聽陳諾說道：“謝謝叔叔阿姨，叔叔你的車是五座的，我們坐上來就超載了，你們先走吧，我們自己回去。”
陳諾說的也有道理，郭燕不再多勸，和周玲兒上了車。
周玲兒卻瞪了陳諾一眼，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誰愿意跟你一起坐了？！
周先盛拍拍陳國棟的肩膀：“老陳，你應該考慮買輛車了，你看這有事多不方便？”
他說完也上了車，問郭燕要了那瓶沒喝完的青梅綠茶，哐哐灌了一大口，這才啟動車子走了。
陳國棟有些愧疚地看向李青荷和陳諾，這么熱的天，人家開車載著家人走了，而老婆孩子卻要和自己一起頂著烈日在這里等車
這么一想，自己真是對不住家人啊。
可自己那點工資，哪兒買得起車？
陳諾看出了父親在想什么，心里暗暗盤算，等世界杯買足彩賺了錢，就買輛車吧。
這時李青荷忽然對他說道：“小沈中午在哪里休息？”
陳諾回頭，沈新眉一個人站在遠處，見陳諾看過來，她連忙低下頭。
陳諾對李青荷說道：“她回家休息。”
沈新眉的家離江城一中有點遠，來回得耽誤一個半小時，但這烈陽炎炎的，沈新眉不回家又能去哪兒呢？
李青荷道：“要不讓小沈去我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