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聲音低柔了許多，“我跟芷柔......”
后面的話，他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肖嶼在軟榻邊盤腿坐了下來，此時的沉默和安靜，讓他也忍不住吐出心里一直想說的話。
“你對謝小姐，是不是只有愧疚和責任，你不愛她了，對嗎？”肖嶼很快意識到什么，又改了后面的話，“確切地說，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愛過她。”
或許剛開始跟謝小姐在一起是有點好感的，但后來謝老爺子的介入，讓裴越的心境發生了變化。
謝老爺子越反對，他越是會跟謝小姐在一起，之后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故意跟謝老爺子過不去。
“自從謝小姐出了車禍，你對她就有著愧疚，后來愧疚變成了責任，這些年你一直留她在身邊，讓人照顧著，但你去謝小姐那邊的次數卻越來越少了。”
裴越將雙手枕在腦后，看向天花板，“如果不是我那天心血來潮，想陪著那女人玩一玩，芷柔就不會負氣跑走，不跑走就不會出車禍......”
“這不是你的錯，是蘇茉希的錯，是她造成的。”肖嶼一想到這件事就氣憤不已，“如果不是她，就不會造成謝小姐無法挽回的傷害，你也不會背負著這個責任到現在。”
或許，還會繼續背著一輩子！
“是啊，都是那個女人的錯。”裴越閉上了眼睛，聲音帶上了幾分疲憊，“阿嶼，你又該去物色一個好的住家保姆了。”
肖嶼愣了半天，“謝小姐又要換保姆了？”
“是現在的保姆不想做了。”
肖嶼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我記得，很早的時候，芷柔是個很溫柔很懂事的女孩兒，可她現在的脾氣，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肖嶼聽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惋惜，“如果我是謝小姐，在最好的年華，白白瘸了一條腿，走在路上一瘸一拐地惹人注目，恐怕我的性格也會發生變化的。”
肖嶼原本想建議裴越多陪陪謝芷柔，可最終沒說這句話。
說這句話，只會給他雪上加霜。
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事，肖嶼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而裴越在閉目養神了半天后，突然睜開了眼睛，“阿嶼......真累......”
蘇茉希一路走來，總覺得后背發涼，腦海里盤旋著裴越那雙暗不見底的黑眸和那總是充滿著算計的笑容。
走著走著，正好碰到了夏念兒，她知道，如果她把裴越剛剛的話告訴夏念兒，她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她是真的不想說。
她根本不會相信，裴越會安什么好心。
夏念兒一臉的不可置信，“茉希姐，你沒騙我吧！晚上的活動不是只有你們貴賓廳的公關才有資格參加的嗎？”
蘇茉希并不想告訴她，這是那位裴總親自交代的。
夏念兒卻自己腦補為是蘇茉希的功勞，于是感激道，“茉希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肯定是你求了裴總，所以他才同意我參加的吧。”
蘇茉希就當了自己是啞巴。
晚上，夏念兒特地打扮了一番，早早地就來找蘇茉希了。
蘇茉希看到她精心打扮的樣子也沒多驚訝，因為自打裴越宣布了這個好消息，今天一下午貴賓廳的那些美女們就迫不及待地提早溜進休息室打扮自己了。
當美女們魚貫而入進入頂級包廂的時候，裴越已經在里面坐著了。
眾人一一地跟他打了招呼，有個別個的，還特意在他面前多站了幾秒鐘，以便這位裴老板能更好地欣賞她們的美貌和身材。
看起來，還真像后宮選妃......
裴凌沒有來，主角只有裴越，他的身邊，依然跟著肖嶼。
肖嶼特地掃了蘇茉希一眼，對于她并沒有刻意打扮，卻還能在人群里顯得十分亮眼的現象有些奇怪。
與其說是漂亮，不如用美來形容，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氣質上佳，在眾多的美女中艷而不俗，且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肖嶼不屑地收回了目光，看到身邊有美女挨近后，用眼神示意對方坐遠一點。
美女很失望地走開了。
裴越勾住肖嶼的肩膀，低聲道，“收收你這要吃人的表情，你啊，就是太過于愛憎分明了，這把‘討厭’二字寫在臉上，萬一嚇著人家了怎么辦？”
肖嶼有些不情愿道，“裴總，我能不能出去透透氣？香水味實在太重了。”
裴越哪里肯放了他離開，“你要敢走試試！”
見著梁露湊過來，肖嶼直接起來挨到男公關身邊，索性跟他們一起點起了歌。
梁露舉著杯子，搖曳著身姿，自顧自地在裴越的身邊坐了下來，嬌滴滴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小家碧玉的錯覺。
蘇茉希無意掃過一眼，跟夏念兒對視一眼后，兩人都心知肚明的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裴越跟梁露說了什么，后者很快灰溜溜地回來了。
夏念兒當著梁露的面，差點笑出聲。
梁露低聲罵起了她，“小丫頭片子，笑屁啊，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嘛，你不知道今天是我們才有的待遇啊。”
夏念兒從鼻子里發出兩聲哼哼，“是裴總同意了我來的，關你什么事。”
“嗤。”梁露不屑地白白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夏念兒笑嘻嘻道，“想吃天鵝肉的，恐怕另有其人吧，梁露姐，是不是那只天鵝沒看中你，所以不高興了，吶！”夏念兒指了指肖嶼的方向，“那邊不還有肖助理嘛，你可以退而求其次嘛。”
梁露一把揪住了夏念兒的耳朵，“死丫頭，你找死啊！”
夏念兒疼得嗷嗷叫，“你敢欺負我，我現在就告訴給裴總去，讓他徹底看清你剛剛裝出來的矯揉造作有多惡心！”
梁露很快松了手，“下次再找你算賬，別以為有馬哥罩著你我就不敢動你了。”
夏念兒摸著紅彤彤的耳朵，不怕死地沖著梁露吐舌頭。
蘇茉希在一旁看得一臉無奈。
她知道夏念兒是因為她才不喜歡梁露的，但她還是希望她能把討厭放在心里，畢竟梁露這個人，偏激的時候還是挺六親不認的。
之前梁露在貴賓廳就跟另一個同事因為口角的不愉快鬧出了很大的亂子，明明是她有錯在先，但最后被處罰的，卻是對方。
這里的老板是不會幫你辨對錯的，有功者就是勝利者。
“念兒，你去找找想唱的歌吧。”蘇茉希借故讓她離開。
夏念兒在走過梁露身邊的時候，還特地撞了一下她，這讓梁露直接飆出問候她祖宗的話。
她沒從夏念兒身上討得痛快，于是將目標轉向了蘇茉希。
“蘇茉希，你可真厲害啊，特地帶了自己的好姐妹來助威，這是怕自己萬一哪天失了寵，也好讓自己的好姐妹替上吧。”
蘇茉希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她，“你這癥狀，我建議你去醫院做做檢查吧，我看你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精神有問題。”
梁露奪過蘇茉希剛要伸手的水果盤，“少吃點，噎死了有人會心疼的。”
蘇茉希直接搶了過來，拿起牙簽插了一塊水果放在嘴里，“放心，就算要死，我也會在你之后死，我實在想看看，你是怎么蠢死的。”
“蘇茉希！給你臉了是不是！”梁露的脾氣控制不住的又上來了。
本來剛剛被裴越的三兩句話打發了就心里不痛快，夏念兒橫插一腳讓她下不來臺，現在又受著蘇茉希的氣，她裝了半天的表面功夫，徹底的裝不下去了。
蘇茉希定定地看著梁露，三分不屑七分涼薄，“我給你臉了是不是？梁露！我的忍耐，是限度的。”
梁露怔住了，她第一次從蘇茉希的臉上，看到了狠絕二字。
蘇茉希不再搭理她，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端到一邊的角落圖個安靜去了。
事實上，震耳欲聾的音樂，喧嘩的人聲，根本圖不了什么安靜，但至少，裴越暫時還沒有來為難她，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安靜了。
有人過來，沖著裴越的方向指了指，“茉希姐，裴總讓你過去呢。”
蘇茉希舉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這人吶，就是不能想太多，想什么，來什么。
蘇茉希走到半路，突然停住了，她不知道夏念兒是什么時候坐到裴越身邊的，而且倆人好像相談甚歡，裴越的笑容從未停下過。
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妥妥的沒有半點架子的親民老板啊。
裴越沖著蘇茉希勾了勾手指。
蘇茉希慢騰騰地走了過去，想穿過他跟前，坐到夏念兒的身邊。
裴越卻直接將她強拉著坐了下來。
一左一右，又挨得很近，還真像是左擁右抱......
“剛剛念兒一直在我面前夸你，看來你們還真是好姐妹。”
蘇茉希一身雞皮疙瘩。
念兒？
這才多會兒功夫，稱呼都這么親密了？
蘇茉希看了夏念兒一眼，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叫幸福的東西。
誠然，一個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對一個不起眼的小小荷官溫柔以待，換做誰，都招架不住這幸福感爆棚的恩賜。
蘇茉希知道此時不該提醒夏念兒什么，因為只要她提醒，就會出現相反的效果。
人就是這樣，執念于自己思維中時，別人的相勸反而會變成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