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書垂著眼眸，一眼就看到女子更雪白、更飽滿的肌膚。
就像那潔白無瑕、沒有半分污垢的雪梨，干凈透亮。
顧硯書看得入神，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什么，猛的偏頭將目光轉至別處。
耳根微微泛紅。
“世子……”蘇九正準備說話，卻突然見顧硯書突然偏頭、反應強烈地看向別處。
她一開始還不知道緣由，直到她看到顧硯書表情有些奇怪。
蘇九才意識到什么。
她低頭看去，果然發現這件衣服的領口被她擠大，竟有些走光了。
蘇九忙直起身子，將自己的手從顧硯書臂膀上挪開，身子僵硬地看著自己的正前方。
馬車內，兩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得只能聽得見，馬車向前滾動時，輪子‘咕嚕咕嚕’的聲響。
蘇九兩只手無意識地攥到一起，斂低的睫毛，輕輕顫抖。
她沒想到，自己剛剛朝顧硯書俯身時，會不小心露出那一幕。
更沒想到顧硯書看到后，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反應激烈地偏頭、轉移目光。
男人這樣，想不讓她注意都難。
眼下，兩人之間的氛圍那么奇怪，她還要說她剛剛突然想到的辦法嗎？
蘇九抿著唇，心里正糾結之時，顧硯書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剛剛說想到了辦法，什么辦法？”
顧硯書咳了咳嗓子，但聲音仍舊有些沙啞。
聞言，蘇九斂眸，下意識看了一眼顧硯書，同樣清了清嗓子道。
“奴婢剛剛突然想到，奴婢曾經在青樓時，看到過很多來青樓抓自家男人的婦人。”
聽到‘青樓’兩個字時，顧硯書眉頭微蹙。
他定定看著蘇九，蘇九也在打量著顧硯書的臉色，見他蹙著眉，蘇九便頓了頓，沒再開口。
“繼續說。”顧硯書緊緊盯著蘇九，幽深的眸子里，莫名不悅。
“是。”蘇九垂了垂腦袋，才又繼續道。
“而那些婦人，她們每次來青樓辱罵、抓自家男人時，都會拿出一些青樓女子的私物，以證明自家男人確實與青樓里的女人，發生了什么……”
大魏開青樓不犯法，但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去青樓消費的。
如入贅者、靠女子私產養活全家者，都不被允許進入青樓。
但那些男人可不管這些，總是偷偷摸摸拿走家里的要命錢，跑到青樓里肆意揮霍。
而大魏律法言明，此男人的妻女，如果有證據證明這個男人去了青樓，為青樓里的女人花錢……
那么便可一紙訴狀告至衙門，青樓要返還其財產，并且女子也可以與這個男人和離。
所以蘇九在青樓三年，看到過不少婦人在青樓抓走自家丈夫、帶去衙門。
也看過婦人丟出自家丈夫，私藏那青樓女子的肚兜、貼身衣物、香囊、耳環……提出要與其丈夫和離的。
而這些東西，將來拿到衙門里，也是能證實那男子與青樓女子私情的證據。
蘇九將這些話一一告訴顧硯書，顧硯書斂眸，“肚兜、貼身衣物？”
“你是要我像那男人一樣，私藏你的這兩樣東西？”
男子直白的目光，靜靜落在蘇九身上，眼里的情緒，令人捉摸不透。
聽到他的話，蘇九舌尖險些被自己咬到，“不、不是。”
肚兜、貼身衣物，只是她舉了眾多例子中的兩樣而已。
顧硯書怎么偏偏，單拿出它們來講？
蘇九垂眸，嗔怪地看了一眼顧硯書。
隨即，她從自己身上解下一個香囊，遞給顧硯書。
“這香囊一看就是女子之物，世子若一直戴著，應該能減少不少人的懷疑。”
繡著一對鴛鴦的香囊，不是蘇九做的，而是辛嬤嬤帶來替蘇九掛上的。
蘇九雖然知道這一點，但看到上面的鴛鴦時，臉還是悄悄紅了紅。
吁！！
與此同時，馬車外傳來馬夫勒馬的聲音，墨方的聲音也在窗外響起。
“世子，西郊已經到了。”
西郊有一條湖，湖面四周環山，山內景象各不相同，因此春夏秋冬，只要湖面沒有結冰，在這里游湖的人便數不勝數。
“嗯。”顧硯書輕應一聲，他伸手接過蘇九給的香囊，率先走出馬車。
“既然要別人相信，你我是一對有情人，就該將戲演得更真一些。”
“出來，為我將香囊系在腰間。”
顧硯書走出馬車，蘇九也提了提自己的抹胸后，跟著男子走了出去。
馬車外，顧硯書伸手將蘇九牽下馬車，舉止嫻熟、溫柔端方。
引得旁人一陣羨慕。
“那是哪家的公子，竟對那小娘子如此溫柔？”
“好像是鎮遠侯府的顧世子，只是……”
“不會吧，那顧世子不是厭女嗎？年過二十都沒娶妻，我還聽說他喜歡男人呢。”
“我作證！！那就是顧世子無疑，我曾親眼見過顧世子。”
“那顧世子身邊的分明是女子，他哪里喜歡男人了？分明是胡說八道……”
迎著這樣的議論聲，顧硯書牽下蘇九，將手里的香囊遞給她。
“替我系在腰間。”
從始至終，顧硯書的手都輕輕環在蘇九身上，像極了相擁、守護。
蘇九臉頰微紅。
她抿了抿唇，故作鎮定為顧硯書系上香囊，隨即在墨方的引路下，朝那湖面最大、最豪華，也是人最多的船舶走去。
“不必緊張，萬事有我在。”
蘇九正緊張時，顧硯書的聲音，在她耳邊溫聲響起。
她耳朵一陣酥麻，忙輕點了點頭道，“嗯。”
她相信顧硯書。
…………
而彼時，船上二樓。
一個長相與顧硯書有四五分像的男人，緊緊攥著手底下的扶手，滿臉陰翳、憤怒，又滿是懷疑地盯著顧硯書和蘇九的方向。
“看來，這顧世子的隱疾，是真的被治好了！二公子可想過，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顧硯書的仕途，再沒有任何阻攔，意味著顧硯書將坐穩世子之位。
而他，一個庶出的二公子，則將再無任何翻身的余地。
顧瑋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但他很快意識到什么，忙回頭行禮道。
“四皇子……”
他正欲行禮，四皇子軒轅翼就擺擺手，淺笑著開口道。
“瑋之不必多禮，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幫你坐上世子之位！只可惜……”
只可惜顧硯書渾身上下，也僅有身患隱疾、厭女，與他可能喜好男風這個謠言，可以攻擊，可以將顧硯書，從世子之位上拉下來。
否則，無論顧硯書的學識、人品，還是如今他在官場上的地位，顧家都沒有資格，讓顧硯書讓出世子之位。
顧瑋之一直將希望寄托在這一點，寄托在顧硯書厭女，始終無法為顧家傳宗接代……而顧家一定會顧及這一點，換顧瑋之坐上那個世子之位。
畢竟爵位傳承，才是大事。
而且現在，他妻子也懷孕了。
顧瑋之更是覺得，自己離世子之位，僅有一步之遙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顧硯書竟然光明正大的，帶出了一個女人……
顧瑋之咬了咬牙，眼神陰翳地對著四皇子俯身道。
“多謝四皇子好意，但我大哥厭惡女人十幾年，他會這么快就被治好嗎？瑋之還真有些不相信……”
他倒要看看，困了顧硯書十幾年的隱疾、噩夢，真的被治好了？
還是那個女人，僅僅是他找來演戲的？
“哦？”軒轅翼偏頭，一臉好奇地看著顧瑋之。
“不知瑋之打算怎么做？”
顧瑋之垂眸，眼底掠過一抹兇狠，“我倒要看看，大哥有多在意那個女人。”
顧硯書能文能武，難以對付。
但那個女人……可什么都不會。
他今天就要毀了那個女人，也拆穿顧硯書演戲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