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現(xiàn)實世道下,選擇是大于一切的,如果說選擇從最初就錯了,即便有再大的努力也難改命運,看似清晰的走勢與大局,可當處在局之中,卻如霧里看花、水中撈月,不是誰說選擇就能看清的。
一開始高歌猛進,不代表后續(xù)便能一帆風順;中途急轉直下,也不意味著徹底出局,命運就是這樣的玄之又玄,卻也讓數(shù)不清的過江之鯽甘愿前行。
東吁這艘大船,歷經(jīng)了數(shù)十載航行,如今已是窟窿眾多,這有在航行中被風浪撕扯的,但也有船上之人親手鑿開的,而這等態(tài)勢持續(xù)進行下,當風暴意外到來時,抵御風險的能力早已大不如前了。
“嘶——”
倒吸涼氣聲響起,打破了此間平靜,這讓聚在帳內(nèi)的苗鐵軍、左安等一眾南北軍將校面色凝重,在看了眼左右袍澤后,遂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了夏淵、太史義二人,自奉命以東路軍展開攻勢以來,別管遇到多大的挑戰(zhàn)或困境,他們還很少見到二人這樣,這也使一行生出好奇疑慮,到底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是怎樣想的?”
眾目睽睽下,夏淵眉頭緊皺,沒有理會左右將校的注視,直勾勾的盯著太史義,聲音低沉道。
“此計太過冒險了。”
太史義反應與夏淵相仿,“即便是要以此破開僵局,那也不能這樣做啊,在前線能擔此大任的,不是沒有將校,不是沒有營校,這……”
見二人如此,心中好奇的更多了。
“將軍,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兩位倒是快說說啊。”
“是不是榮國公有什么新部署定下了?”
“這部署難道不能對末將等公布嗎?”
左安、苗鐵軍等一眾將校,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不止打斷了太史義,連帶著此間氣氛也悄然發(fā)生轉變。
自明確簽發(fā)進取之勢,這一路征伐他們遇到不少狀況及問題,但有共同目標下,使他們心往一處使,連帶著一路解決不少強敵,攻克不少城池,甚至在他們本人沒有察覺下,一個個的變化較比先前有不小改變。
改變一個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要勇于直面各種挑戰(zhàn),即便這其中有再大壓力,但只要不退縮,不懼怕,那么在煎熬與忐忑下,人是會一點點改變的。
這對于夏淵、太史義等一眾將校來講,無疑便是最好的佐證了,雖說在此之前,他們已成為南北兩軍中高層將校,但給人的感覺總是差點意思的,至于到底差在哪里,多數(shù)是說不上來的,然而有一小撮人卻知差在哪里,也是這樣,這才有了他們抽調(diào)之下開赴前線的具體部署。
這一切都是楚凌的有意為之。
按著楚凌所想,待到征伐東吁結束,以夏淵、太史義為首的南北兩軍將憑功調(diào)離東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南北兩軍,軍隊改革不能只在原地進行調(diào)改,必要的外部壓力還是要給予的,只有這樣改革才能更為徹底。
而接替的這批南北兩軍,所肩負的職責與擔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一點不比夏淵、太史義他們小的,畢竟要以軍威震懾收復舊土各地,這期間還將伴隨著各種鎮(zhèn)壓、示威等舉措推動,因為收復了,并不代表愿意臣服,畢竟事實割裂了數(shù)十載,兩代人還多些的差距,不是說拉近就能拉近的。
這卻不提。
夏淵、太史義見麾下諸將如此,眼神交流下做出了選擇,當夏淵將所持軍報遞給苗鐵軍之際,一行人便圍聚在一起,可不過是短短數(shù)息,帳內(nèi)明顯就出現(xiàn)呼吸急促的聲響,不多時各種聲音便出現(xiàn)了。
“不是!榮國公到底是怎樣想的啊,即便是要派遣一支強軍迂回殺奔東逆賊巢,那也不能叫睿王領著神機營去啊!!”
“是啊,睿王哪里懂行軍打仗啊,即便真懂,可睿王千金之軀如何能受此險境啊,這不是在說笑嘛。”
“真要叫睿王領軍殺奔東逆賊巢,這就是在扇我等的臉啊,我就不相信了,從前線擠一擠,難道還擠不出一批精銳來干此事?”
“不行,這事兒斷不能這樣干啊,這要是出了任何狀況,這是會……”
“此報是從睿王處發(fā)來的,難不成睿王他已領著神機營出動了?要是這樣的話,那我等必須要從快做出調(diào)整啊。”
一時間帳內(nèi)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作為從上林軍一路提拔的將校群體,他們比任何人都要知道當今天子對于睿王到底是有多看重,講句不好聽的,在今上沒有誕下皇嗣前,睿王便是今上認準的‘皇嗣’,當然這樣的話是不能在公開場合講的。
而現(xiàn)在皇后懷有身孕,這使一些事在悄然間改變,不過有一點是不變的,那便是今上對睿王的寵信與倚重。
“都靜一靜!!”
夏淵的聲音響起,叫亂糟糟的帳內(nèi)立時安靜,然一道道目光卻緊盯著夏淵與太史義,在這些目光之下,二人看到了很多,但也是在這一剎,他們突然就明白為何有此事了,更清楚為何睿王要派人急傳此事給他們東路軍了。
這是一種刺激,更是一種鞭策啊!!
“都是統(tǒng)兵將校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你們現(xiàn)在的樣子,要叫底下的人看到怎樣想?”
想到這些的夏淵,在跟太史義眼神碰撞下,遂對苗鐵軍、左安一行沉聲呵斥道:“針對東逆要展開的總體攻勢,豈是我等所能干涉的?仗怎樣打,難不成睿王、榮國公他們不懂嗎?!”
此言一出,叫在場諸將紛紛低首,適才他們的反應,當真是有些失態(tài)了,只是這牽扯到的不是別人,而是睿王還有神機營啊。
而因為眾人的反應,突然回過味來的夏淵、太史義二人,此刻卻跟先前的反應不一樣了,一些想法在他們心頭涌動。
“你們之中有人猜的不錯,這份軍報的確是從睿王處急遞來的,目的是為叫我等策應神機營,以撕開東逆在前線的口子。”
太史義表情正色道:“現(xiàn)在我等要做的是配合,待到睿王領著神機營殺奔東逆賊巢,以此舉來破開全局,我等所需做的就更多了。”
“危險斷不能叫睿王及神機營承受,我等眼下要探討的是如何降低這等風險,這需要大家來群策群力!!”
隨著太史義的話講出,帳內(nèi)開始出現(xiàn)小聲議論,從激亢下恢復了冷靜,左安、苗鐵軍他們在探討著此役會發(fā)生的種種。
看著眾將的反應,夏淵、太史義沒有說話,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這哪里是對睿王及神機營的考驗啊,這同樣是對他們的考驗,但不管這個考驗有多大,他們都必須要直面,二人不知這樣的軍報,有沒有派發(fā)到別處去,但他們卻明白一點,睿王提前將此軍報發(fā)派給他們,這已不單單是信任那樣簡單的事情了。
如果在此關鍵時刻,作為南北兩軍的骨干力量,他們沒有挺身而出、穩(wěn)住陣腳,甚至主動分擔神機營所承之險,那便辜負了天子對他們的信賴!!
作為從邊軍一路廝殺上來的,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都是貧苦出身,一個不爭的事實,自太宗朝出現(xiàn)一個賊配軍逆襲的韓青,這使大虞軍中多了許多貧苦出身的群體,而從其中涌現(xiàn)出來的一批精銳,便在悄無聲息下被太宗編練進上林軍了,這其實就是太宗留給宣宗的一支寶貴力量,不過真正發(fā)揮其效的并非是宣宗,而是被倉促選出的正統(tǒng)帝!!
選擇,其實在一些時局下,或許連當事人都不知道已做選擇,但真當大勢到來之際,要是沒有抓住機會的話,就注定這輩子是碌碌無為的,畢竟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之人的,眼下到了這批特殊群體發(fā)威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