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商言之因怒火而顫抖的背影，我的心更是如墜冰窖。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商言之，我有個想法……”
他迅速轉過身，眼神緊鎖著我，仿佛已經猜到了我要說什么。
“你不會真的想把黎爍送到精神病院吧？”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安和一種不敢相信的質問，“那可是黎爍啊，是你的孩子！”
“我……我當然知道。”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想這樣……我怎么忍心呢？”
“可是，他剛才的表現實在讓我……我不知道還能怎么辦。”
商言之聽罷，臉上流露出一種抑制不住的心疼。
“醫生，我想從你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復。”
看著商言之無比焦慮的表情，我嘆了口氣只得繼續對醫生詢問，“精神病院那邊，真的有辦法能夠把黎爍治好嗎？”
“這個……我個人肯定是沒辦法保證的。”
商言之登時瞪起了眼睛。
醫生此時插話，趕忙為自己的話找補，“顧女士，您要知道，將黎爍送去精神病院只是一個選擇?！?/p>
“我們必須考慮到他的精神狀況已經極其不穩定，但在那里會否有所好轉，這一點沒有醫療機構能給您一個百分百的保證。”
“那還說什么說？”
商言之憤怒地接口，“既然不能保證治好，為什么就得送到那種……那種地方呢？”
“難道你不知道那樣的地方對一個孩子來說是什么概念嗎？！”
我感到一陣疲倦和無助。
雖然也知道商言之的怒火并不是對我，而是對整個無能為力。
“精神病院既然對黎爍的病情沒有幫助的話……”
我轉向醫生，聲音顫抖又迫切，“可是，如果不去，我們又該如何治好他？”
醫生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精神上的創傷，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治愈。”
“我們可以嘗試其它的治療，比如心理疏導，但這需要時間?！?/p>
“時間……”
我重復道，腦海中盤旋著黎爍的小臉，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黯淡無光，我簡直不敢再回想下去。
“不行，我不同意！”
我原本以為商言之會支持我的想法，結果他再次開口時，說出的答案反而讓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雖然不知道精神病院的情況，可我不能接受黎爍去那種地方?！?/p>
商言之憤憤不平的開口，“他雖然還是個孩子，可也是個人……”
“我們不能這么倉促就為他做決定！”
商言之的話讓我有些愕然。
之前，他還親自開口提議要不要把黎爍送進精神病院。
可如今頭一個持以反對意見的也是他。
“顧染，我雖然和黎爍沒有血緣關系，可我最起碼也是他的叔叔?！?/p>
商言之轉而看向我，這次聲音柔和了許多，“我們可以換種方式，好嗎？”
“或許試著讓黎爍和依依待在一起，依依那么懂事，也許能對黎爍有幫助。”
我心底涌起一陣暖流，看著商言之倔強而真誠的神情。
但我清楚，以黎爍現在的情況放在依依身旁，誰知道他會不會忽然暴起傷害依依？
黎爍是我看著長大，他的性格我最為了解。
倘若有一天黎爍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曾在得病的時候傷害過依依……
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輕易原諒自己。
“不……這樣對依依不公平?！?/p>
我立馬搖了搖頭，斷然拒絕，“黎爍現在沒辦法自控，一旦要是做了什么錯事到時候我們都會后悔……”
“這種事讓我們這些當大人的頭疼就夠了，沒必要把依依也一并牽扯進來?！?/p>
“可是……”
商言之嘴唇微微抽動，眼中盡是愕然與心疼，“難道你真的能狠下心把黎爍送到那種地方？”
“我……當然不忍心?！?/p>
我趕忙搖頭，“可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商言之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終于似乎做出了某種不情愿的妥協。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和不甘，“黎時川那個狗娘養的……”
“二位，我有個建議?！?/p>
似乎是看出了我們兩個有些為難，醫生這個時候也是主動開口道：“我知道這個孩子對你們二位很重要，就這么輕易送到精神病院的確有些武斷?！?/p>
“不如暫且將孩子送到精神科的病房，他們那邊對這類病患有一定的經驗，而且環境上也不會出現太大的改變，應該不會再對黎爍的精神狀態造成影響?！?/p>
醫生遲疑著看了我和商言之一眼，“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我微微點頭，心中一石落地。
雖然不是最理想的解決方案，但至少不用冒險送黎爍去精神病院，也不必擔心依依會受到傷害。
正當我們兩人都沉默不語時，醫生從房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態透著職業的穩重與耐心。
“考慮到你們目前的情況，我們醫院會優先照顧黎爍的情緒變化。他現在的情況，我們會盡量穩住?！?/p>
他的保證讓我的緊張情緒稍微放松了下來。
我輕聲地道了謝，心想著至少在醫院，黎爍能得到最及時的照顧。
“那就先這樣定了。”
商言之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我，一臉堅定，“顧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不能放棄?！?/p>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雖不是黎爍的親生父親，卻愿意為我和黎爍如此費心，我感激落淺。
點點頭，我也給予他一個勉力而實誠的微笑。
“嗯，謝謝你?！?/p>
隨后我和商言之一起整理好心緒，準備去看望黎爍。
在醫院長廊濕潤的空氣中，我默默回憶著黎爍現在的變化，心中百感交集。
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時我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依依發來的消息。
“顧阿姨，黎爍哥哥最近好些了嗎？”
“下個月就是黎爍哥哥的生日，我禮物都準備好了他什么時候能回家呀？”
屏幕上的孩子般純真的文字讓我的心底泛起一絲柔情和愧疚。
“依依她……是個好孩子?！?/p>
我看著手機上的短信，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依依的短信嗎？”
“是啊，她那邊還等著黎爍回去之后給他過生日……”
我只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可是現在黎爍的狀況，我怎么跟依依開口？”
“暫時……先別告訴她吧?！?/p>
商言之的聲音無比低沉，可目光堅定，“孩子不該知道這些事情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