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先把黎爍留在醫院,我和商言之也第一時間確定了黎爍的往后的居住環境。
雖說病房一樣明亮,看上去也還算得上溫馨。
可我的目光卻始終在床上的景色有些挪不開眼……
“拘束服?”
商言之看到床上的東西,眉頭立刻緊蹙,“他還是個孩子,至于用這種東西嗎?”
“商先生,拘束服并不是用來保護醫護人員的。”
醫生也能看看出商言之已然開始動怒,立刻現身解釋,“這種東西最大的用處其實是用來保護病患,避免因為出現激烈掙扎后傷害自己……”
“可這也不能用在我們的孩子身上。”
醫生的解釋商言之顯然不愿意接受,“他是生病了不假,可不是囚犯!”
“言之,算了。”
盡管我也覺得那件拘束服實在太過扎眼,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我有別的選擇。
“既然是醫生的安排,也是為了黎爍好,咱們就只當沒看到吧。”
話雖這么說,可我還是轉而看向醫生,毅然決然道:“不過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每天都用著這種東西睡覺……”
“我希望你能理解,這是一個母親的訴求!”
“顧小姐,請您放心。”
醫生聞言趕忙解釋,“這樣的物件除非極端環境下我們是絕對不會使用的……”
“請您相信我們院里的專業判斷,他們只是病人,不是牲口!”
似乎是為了讓我們安心,院方破天荒的允許我和商言之親自看著黎爍被安排進那件特殊病房。
看著鎮定劑效力還沒消散的黎爍,我也只能不忍的跟著商言之離開醫院。
“我稍后得去公司一趟。”
商言之沉默地陪在我身邊,直到車子停下,他才抬起頭來,“顧染,依依快放學了,你先去接她。”
“至少……不能讓兩個孩子都出事。”
他的聲音雖然保持鎮靜,卻無法掩飾其中的無奈。
聽到他的關心,我點了點頭,知道他是為我好。
“好,我這就去學校。”
我上了車,透過后視鏡最后看了一眼那幢令我心煩意亂的建筑,一陣無力感涌上心頭。
我知道,再怎樣無計可施也只得接受商言之的提議,努力讓自己從這混亂中抽身一會兒。
學校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等待孩子的家長,我靠在車外,心里默默算著時間。
很快,放學的鈴聲響起,孩子們像潮水般涌出來。
依依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我,揮舞著小手興奮地跑過來。
“顧阿姨!”
她氣喘吁吁地說,“你知道我們今天上了什么嗎?”
“阿姨不知道哦。”
看著依依那依舊活潑的樣子,我只覺得心頭的愁緒消散了些許。
不管黎爍那邊怎么樣,可依依畢竟是無辜的。
我沒理由讓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依依。
“我們今天上了頭一節生物課呢……”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我的心情略微輕松了一些,“生物課?那你快告訴我學到了什么新知識?”
“我們學了植物的光合作用!老師說,植物吸收陽光和水,就能長出葉子和花。”
她眉眼彎彎,眼中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好奇和期待。
我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瞬間覺得整顆心仿佛也被她的話點亮了些。
正聊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當看到是商言之打來的電話,心中不好的預感立即涌上心頭。
電話那頭,商言之的聲音單刀直入,卻又滿含無奈與焦急,“顧染,黎爍出事了。”
“他醒來后發現自己在精神病院,既不吃也不喝,甚至開始撞墻……”
剎那間,我只覺心跳驟停,嘴唇微顫卻說不出話來。
“別擔心,”
他努力保持鎮靜,“我已經在趕去醫院的路上了。你可以隨時聯系我,放心吧,有我在。”
掛掉電話,我勉強擠出微笑,告訴自己必須堅持住。
依依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有些異樣,輕輕拉住我的手,“顧阿姨,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只是有些急事需要處理。”
“不過依依,你今天很棒,讓我很開心。”
說完之后,我們在車里坐了好一會兒。
我強忍著內心的憂慮,將注意力轉回到依依身上。
她坐在車后座,卷著她那條心愛的粉色小毯子,小臉上掛著淡淡的不舍。
“顧阿姨,事情是不是很嚴重?”
她輕輕地揮了揮手,眼神里透著少許擔憂。
“放心吧,我一定很快就回來陪依依……”
我微微一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松。
待她的車遠去,我趕緊撥通家里的保姆電話,“麻煩你現在先照看依依,我手上有點急事。”
掛掉電話后,我立即駛上去醫院的道路,只愿能盡快趕到。
然而,馬路上的車流依舊緩慢,我心中的焦急無以復加,只好再次撥通商言之的電話。
“堵車快結束了,你呢?”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和安慰,“不管看到什么,記得別慌。”
“嗯,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向醫院駛去。
終于抵達醫院,風風火火地趕到黎爍的主治醫生辦公室。
醫生的臉上盡是沉重的神情,他緩緩說道:“黎爍對我們的一切努力都不配合,還抓傷了幾位護士。”
我內心隱隱發痛,只能連連向醫生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能不能讓我看看他?”
醫生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領著我走向病房。
望著透過小窗看到的情景,我只覺心被什么狠狠揪住。
黎爍被緊緊地固定在病床上,他不斷地掙扎著。
小臉憋得通紅,嘴里不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這……”
“顧女士,我們也實在是沒有一點辦法,只能暫時先控制住他。”
醫生似乎一早就猜到我會是這個反應,趕忙在旁安慰道:“最起碼,不能讓他繼續在這個房間里傷著自己。”
“好……好的。”
我輕輕把手貼在玻璃上,喃喃低語:“黎爍,媽媽在這里,你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讓你好的。”
盡管隔著厚厚的門窗,無法接觸到兒子的聲音。
我閉上眼,拼命讓淚水不至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