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
“臣也附議!”
有人開了頭。
那些早就對嚴嵩恨之入骨的大臣,紛紛站出來附和。
一時間,彈劾嚴嵩的聲音,在朝堂上此起彼伏。
而那些嚴黨成員,一個個只能縮著脖子。
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們現在哪里還有心思,去管嚴嵩的死活?
他們現在想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暴中保命!
必須得想著怎么跟嚴嵩撇清關系。
甚至……反咬一口。
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皇上……”
一個平日里,是嚴黨核心成員的兵部侍郎。
此時也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臣……臣以為……嚴嵩此賊,罪不可赦……”
“但……但此事,或許……或許與他家人無關……”
“臣聽聞……嚴嵩之子嚴世蕃,平日里也是……也是個孝順之人……”
“或許……或許并不知情……”
他這是在試探。
也是在為嚴黨留后路。
要是嚴嵩倒了,能保住嚴世蕃。
那嚴黨就還有翻身的資本。
“放肆!”
朱標勃然大怒。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為他兒子開脫?!”
“他爹貪了一千萬兩,他兒子能不知道?!”
“你當朕是三歲小孩嗎?!”
“你這兵部侍郎,是不是也想跟著他一起抄家?!”
那侍郎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拼命地磕頭。
“皇上饒命!臣……臣失言……”
朱標懶得理他。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一千萬兩銀子。
他看向陸炳。
“嚴嵩在京城的所有家產,還有他在各地的黨羽?!?/p>
“全都給朕查封!抄家!”
“朕倒要看看?!?/p>
“這二十年來,他們嚴家?!?/p>
“到底從朕這里,從這大明朝,貪了多少錢!”
“是!皇上!臣這就去辦!”
陸炳如釋重負,磕了個頭,領命而去。
他知道,這次是戴罪立功的機會。
雖然嚴嵩倒了,但他的錦衣衛都督的位子,能不能保住。
就看這件事,辦得讓皇上滿不滿意了。
在陸炳離開后。
朱標又看向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他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一些。
畢竟,嚴嵩雖然壞。
但他貪的這些錢,最后不還是進了自己的口袋?
這么一想。
他的氣也就消了大半,甚至還有一種因禍得福的喜悅感。
一千萬兩啊。
想想都讓人激動。
“行了,都起來吧。”
朱標揮了揮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嚴嵩的事,朕自有決斷?!?/p>
“現在,朕要你們議一議。”
“這寒山寺的一千萬兩銀子?!?/p>
“該怎么運回來?”
這個問題一出,大殿里又安靜了下來。
大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是啊。
這可是一千萬兩。
消息已經傳開了。
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有這么一筆巨款,正堆在江南的寒山寺。
江南的那些貪官污吏,能不眼紅?
他們會不會在運送途中使絆子,想方設法地再撈一筆?
京城的那些權貴,那些平日里跟嚴嵩有勾結,現在又想趁火打劫的人。
會不會也派人去截胡?
還有江湖上,那些刀頭舔血的綠林大盜。
他們會不會把這,看成是一次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
從蘇州到京城。
千里迢迢。
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誰敢保證,這筆錢能安安全全地運到國庫?
“皇上……”
戶部尚書猶豫了一下,站出來說道。
“臣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p>
“這一千萬兩,數量龐大,無論是走陸路還是水路……”
“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若要走京杭大運河……”
“那河道上……恐有綠林中人,窺伺……”
這老頭說的是實話。
但這實話,朱標不愛聽。
“從長計議?”
“朕現在國庫里的錢,還能讓朕從長計議多久?”
“你是想讓這筆錢,爛在寒山寺?還是想讓它被那些賊人搶了去?”
“還是說,你戶部,現在能給朕拿出錢來?”
戶部尚書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皇上……”
這時,兵部尚書站了出來。
“臣以為……可調派江南大營,和沿途各省的駐軍……”
“層層護送?!?/p>
“以保萬無一失……”
這是個辦法。
用軍隊來押送,確實更穩妥。
但朱標又皺起了眉頭。
調兵?
這江南大營,可是嚴嵩的黨羽,把持最嚴重的地方之一。
讓他們,去護送嚴嵩的贓款?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萬一他們來個監守自盜,到時候他找誰哭去?
“不行!”
朱標果斷否定了這個提議。
“江南大營……朕信不過。”
他現在,對誰都信不過了。
“那……皇上……”
“要不……就讓發現這筆錢的蘇白……”
“負責押送?”
“畢竟……這筆錢是他找到的,他也算是立了大功?!?/p>
“而且,他手里有錦衣衛。”
這確實,是目前最靠譜的人選了。
錦衣衛是皇上的親軍,理論上是信得過的。
而且,這次蘇白立了這么大的功。
證明他既有能力,又有忠心。
但朱標還是有些猶豫。
“皇上……”
這時,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御史言官,又站了出來。
“臣以為?!?/p>
“此事,只能交由蘇白負責!”
他不是想幫蘇白。
而是看到了這里面的門道。
“蘇白立此大功,已是嚴黨之死敵。”
“他押送這筆錢,嚴黨余孽,必會千方百計地阻撓破壞?!?/p>
“而蘇白為了自保,也為了皇上的信任,必會拼死保護這筆錢?!?/p>
“讓他去,既算是對他的考驗,也是一種……制衡?!?/p>
御史言官的話,雖然有些不近人情。
但卻是最有道理的政治賬。
這對蘇白來說,是最危險的。
但對皇上來說,卻是最保險的。
朱標的眼睛終于亮了。
這才是他想聽的。
他喜歡這種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的感覺。
“好!”
朱標猛地一拍大腿。
“就這么定了!”
“傳朕的旨意!”
“特封蘇白為欽差大臣,全權負責押送這筆貢銀回京!”
“若有人敢阻撓破壞,視同謀反,殺無赦!”
“朕要讓全天下人看看?!?/p>
“朕的錢,不是那么好動的!”
……
旨意通過八百里加急,很快就傳到了蘇州。
當欽差大臣和全權負責押送的命令,送到蘇白手里的時候。
蘇白正在寒山寺的禪房里,聽李虎匯報外面的情況。
“大人!”
李虎的臉色有些難看。
“現在外面都傳開了……”
“說咱們抓了嚴嵩,還找到了他的金山……”
“現在連城里的老百姓都在議論?!?/p>
“更糟糕的是……”
李虎壓低了聲音。
“聽說,蘇州城里的那些富商……還有江湖上的幾個大幫派……”
“都在暗地里招兵買馬……”
“好像是想……截胡……”
李虎的那些線人,都是些什么三教九流的角色。
他們的消息,往往是最靈通的。
“行了,我知道了。”
蘇白隨手將圣旨扔在桌上,臉上沒有一絲喜色。
“皇上這是想讓咱們當餌呢?!?/p>
“餌?”李虎一愣。
“嗯。”
蘇白站起身。
“這八百萬兩,就是魚餌?!?/p>
“而咱們……”
蘇白指了指自己。
“就是那個掛餌的魚鉤?!?/p>
“皇上想看看?!?/p>
“這江南,這京城,這江湖?!?/p>
“到底有多少想吃魚的王八蛋,會忍不住咬鉤?!?/p>
李虎打了個寒顫。
“那……大人……”
“咱們現在……就是活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