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號巨大的艦體內,燈火通明,以往用于深空探測的實驗室和工程艙段,此刻正全力運轉,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改裝作業(yè)。
中央機庫里,氣氛熱烈而緊張。
“一號引擎固定架校準完畢!扭矩確認!”
“液氫燃料管線壓力測試通過,沒有泄漏!”
“導航系統(tǒng)聯(lián)調完成,注入最新星圖數(shù)據(jù)!”
被選中的,是一艘代號“玄駒”的高速空天戰(zhàn)機。
它原本的設計用途是深空偵查和快速反應,如今,它將被賦予一項更重大的使命。
跨越四點二二光年的漫漫長路,成為連接比鄰星與太陽系故鄉(xiāng)的第一道人為橋梁。
戰(zhàn)機駕駛員高云站在舷梯上,目光緊緊跟隨著戰(zhàn)友們對戰(zhàn)機進行最后的改裝。
戰(zhàn)機的每一個部件都經(jīng)過了最嚴格的檢查和加固,以應對理論上可能存在的各種危險。
石毅在周震南派來的那位沉穩(wěn)首長——李明博的陪同下,走進了機庫。
他們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回響。改裝接近尾聲,“玄駒”戰(zhàn)機閃爍著金屬的寒光,如同即將離巢的雄鷹。
“都準備好了嗎?”石毅的聲音在寬闊的機庫里顯得有些空曠,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位工作人員的耳中。
項目負責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快步走來,立正匯報:“報告總師,‘玄駒’號改裝及強化作業(yè)已完成百分之百。
所有系統(tǒng)檢查完畢,狀態(tài)良好。燃料加注完畢,足夠進行一次極限距離跳躍并預留百分之十五的安全余量,隨時可以出發(fā)。”
石毅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高云。高云立刻從舷梯上跳下,小跑過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駕駛員高云,準備就緒,請總師指示!”
石毅拍了拍高云的肩膀。
“高云,這次任務的意義,我不再贅述。你帶去的,不只是‘盤古’號的發(fā)現(xiàn)和我們的請求,更是我們這里一千二百七十三名同胞的希望。
這條路,我們沒有走過,風險未知。但你必須成功。”
“保證完成任務!”高云的聲音斬釘截鐵,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我一定把消息帶回‘北辰’,把援軍帶回來。”
“很好。”石毅從副官手中接過一個物理存儲器,鄭重地交給高云。
“這是我們所有的探測數(shù)據(jù)、分析報告、蟲洞穩(wěn)定器的初步設計構想、資源需求清單,以及……我寫給周震南指揮的親筆信。記住,人在,信息在。”
“明白!”高云將存儲器插入飛行服內襯的特制保險槽內,再次敬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高云深吸一口氣,轉身登入“玄駒”戰(zhàn)機的駕駛艙。
艙蓋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音。他熟練地進行著起飛前最后一系列檢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動。
“玄駒號,申請彈射許可。”
“通道清空,壓力正常。
玄駒號,祝你好運。準許彈射!”
強大的電磁彈射軌道瞬間啟動,將“玄駒”戰(zhàn)機如同子彈般射入比鄰星深邃的黑暗空間。
戰(zhàn)機迅速調整姿態(tài),主引擎噴口迸發(fā)出幽藍色的光芒,速度急劇提升。
在達到預定速度和坐標點后,空間躍遷引擎啟動,戰(zhàn)機前方的空間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折疊,形成一個短暫的幽暗隧道。
“盤古號,我已進入躍遷通道!回見!”
通訊信號在躍遷開始的瞬間,隨即中斷。
石毅和李明博站在艦橋,看著主屏幕上代表“玄駒”的光點瞬間消失,只剩下遙遠的星光。
整個艦橋安靜無聲,所有人的心都仿佛隨著那架戰(zhàn)機一起,投向了遙遠而熟悉的太陽系。
……
跨越光年的旅程,即使在空間翹曲技術的幫助下,也并非瞬時可達。
對于駕駛員高云而言,這是一段在詭異的空間扭曲感和絕對寂靜中保持高度警惕的漫長過程。
他必須時刻監(jiān)控引擎狀態(tài),微調航行參數(shù),確保自己不會迷失在空間的亂流之中。
當戰(zhàn)機終于從躍遷狀態(tài)脫離,熟悉的太陽出現(xiàn)在視野前方,那顆藍綠色的星球逐漸放大時,高云甚至感到一陣恍惚。
家的氣息,即使隔著遙遠的太空,似乎也能透過舷窗傳遞進來。
“北辰基地,北辰基地,這里是‘玄駒’號,呼叫北辰!收到請回答!”高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帶沙啞。
通訊頻道里經(jīng)過短暫的靜默,隨即爆發(fā)出難以置信卻又充滿驚喜的回應:
“‘玄駒’號?天哪!是你們!
信號確認!高云?是你嗎?你們回來了?‘盤古’號怎么樣了?”通訊員的語氣充滿了激動。
“是我!‘盤古’號一切安好!我們發(fā)現(xiàn)了重大情況,請求緊急對接,我需要立刻面見周震南總指揮。”高云快速回答。
“準許對接!引導通道已開啟,歡迎回家,勇士!”
“玄駒”戰(zhàn)機在基地引導信號的牽引下,平穩(wěn)地滑入“北辰”基地巨大的空港泊位。
當艙蓋打開,高云摘下頭盔,呼吸到基地內部經(jīng)過嚴格調控卻無比熟悉的空氣時,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周圍是聞訊趕來的地勤和工作人員,他們看著這艘風塵仆仆,明顯經(jīng)過改裝的戰(zhàn)機,以及從戰(zhàn)機上下來,面帶疲憊卻眼神銳利的駕駛員,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好奇。
消息像閃電一樣傳遍了基地高層。
高云還沒來得及走出停機坪,就看到周震南總指揮在一眾軍官和專家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趕來。
周震南的臉上帶著急切和期盼,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問道:“高云?石毅呢?‘盤古’號怎么樣?你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高云立刻立正敬禮,從懷中取出那個至關重要的存儲器,雙手遞上:“報告總指揮!石總師及‘盤古’號全體人員安全,我們已成功抵達比鄰星星系,這是石總師讓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全部資料和報告。”
周震南接過存儲器,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立刻對身邊的副官命令道:“立刻召集所有部門最高負責人、首席科學家、工程總師,半小時后第一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通知信息中心,最高權限解密該存儲器所有內容。”
半小時后,第一會議室內氣氛凝重而激動。
巨大的屏幕上,快速滾動播放著來自比鄰星的信息:那顆死寂星球觸目驚心的廢墟特寫、掃描得到的詭異能量讀數(shù)、巨大建筑被暴力摧毀的痕跡、以及那塊不斷發(fā)射著無法破譯的超光速信號的奇特隕石……
高云站在一旁,補充著圖像無法傳遞的信息:“……星球表面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大氣含有劇毒。
毀滅發(fā)生的時間極其久遠,推測在三十萬年以上。
那塊隕石內部包裹的能量核心極其不穩(wěn)定,技術完全無法理解。
石總師認為,那里既是一個文明的墳墓,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技術寶庫。但依靠‘盤古’號單獨行動,無法進行有效開發(fā)和利用。”
屏幕上的畫面最終定格在石毅提出的那個宏偉到令人窒息的概念圖上。
一個連接太陽系與比鄰星系的、巨大的人工蟲洞穩(wěn)定器,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shù)和資源需求列表。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建造蟲洞?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位資深物理學家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顫抖:“這……這太瘋狂了!能量需求是個無底洞!
維持隧道穩(wěn)定的奇異物質我們現(xiàn)在只是理論上推測存在,還有坐標錨定、潮汐力……”
“但是,‘盤古’號成功了不是嗎?”另一位相對年輕的工程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們完成了空間跳躍!這說明理論基礎是可行的,只是需要放大和穩(wěn)定。
看看比鄰星,如果我們能得到那些遠古技術,哪怕只是一點碎片,人類文明將前進多少年?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
周震南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位專家和將領。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他。
“石毅和他的團隊,在四點二二光年之外,為我們帶回了前所未有的發(fā)現(xiàn),和一個更大膽的未來。”周震南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風險?當然有!困難?前所未有!但是,退縮和等待,從來不是我們走到今天的原因。”
“我會立即上報,等待上級指示。”
他直起身,下達了命令:“所有人做好準備,一旦批準,全力以赴。”
“是!”所有人大聲應道。
也立即回轉指揮室。開始向上級領導匯報,沒多長時間,周震南就接到了四個字的回復—全力支持。
周震南立即開始分發(fā)任務。
“命令:第二艦隊的建設速度全力加快,但不必等待其完全建成。所有已生產(chǎn)完成并通過測試的小型化空間躍遷引擎,立刻開始加裝到各型空天戰(zhàn)機及太空重型運輸平臺上。”
“命令:資源部、工業(yè)部,按照石毅傳來的清單,立刻開始調配物資、設備,優(yōu)先滿足‘天路’計劃需求。”
“命令:人事部,立刻從全球范圍內,抽調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量子工程師、材料科學家、地質學家、建筑工程師……所有相關領域的人才,組成支援團隊,進行適應性訓練,準備出發(fā)。”
“命令:后勤部,統(tǒng)籌規(guī)劃運輸序列。我們將采取‘螞蟻搬家’的模式,利用一切可以執(zhí)行跳躍的飛行器,將人員、設備、給養(yǎng),一點一點地運送到比鄰星前線,建立一條跨越星海的補給線。”
整個“北辰”基地,乃至整個種花家的航天工業(yè)體系,隨著周震南的一聲令下,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開始蘇醒并全力運轉起來。
工廠車間燈火通明,流水線上生產(chǎn)著特制的部件。發(fā)射場上,一架架安裝著新型躍遷引擎的戰(zhàn)機和運輸船整裝待發(fā)。培訓中心里,從各地匯集而來的精英們接受著緊急培訓,學習關于比鄰星環(huán)境、蟲洞理論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險的知識。
高云沒有休息多久,他成為了這條新開辟航路的首批引路人之一,駕駛著新的戰(zhàn)機,引領著第一批支援小隊,再次躍入茫茫星海,為后續(xù)的大部隊標定安全的航道。
……
比鄰星這一端,“盤古”號也絲毫沒有松懈。
石毅和李明博指揮著留守的船員和科學家,將工作重心分為兩大部分。
一部分人,以李維教授為首,結合新傳來的來自“北辰”基地的理論支持,全力攻關人工蟲洞穩(wěn)定器的核心技術和工程設計。
巨大的設計圖上,每一天都有新的進展和修改,無數(shù)復雜的公式和結構圖被提出、驗證、推翻再重來。
那塊仍在不斷發(fā)送信號的奇異隕石,成為了他們重點研究的對象,雖然其技術原理依舊如同天書,但其所蘊含的能量模式和高維空間擾動數(shù)據(jù),為他們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參考。
另一部分人,則主要由工程師、地質學家和安保人員組成,開始對比鄰星系進行更深入、更系統(tǒng)的勘探。數(shù)艘加裝了強化護盾和勘探設備的小型科考艇,從“盤古”號起飛,如同勤勞的工蜂,飛向比鄰星b那銹紅色的表面,以及周圍的小行星帶。
他們的任務至關重要:為即將到來的大規(guī)模建設尋找資源和合適的基地選址。
駕駛員王海駕駛著“探索者三號”科考艇,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比鄰星b的低軌道上,下方是扭曲破碎的大地。
地質學家張薇緊盯著高精度礦物掃描儀的屏幕,不時發(fā)出指令。
“降低高度至預定軌道C,掃描那片疑似金屬沉積區(qū)域。”
“明白,高度下降。開啟多光譜掃描。”
屏幕上,數(shù)據(jù)流飛速滾動,很快,一片區(qū)域的圖像被重點標注出來,呈現(xiàn)出高亮的反應。
“確認!高純度鐵、鈦、還有……一種未知的合金成分!儲量驚人!就在那個巨型撞擊坑的邊緣!”張薇的聲音帶著興奮,“標記為‘一號富礦點’。”
另一艘科考艇則貼近了那塊仍然靜懸在深空中的奇異隕石,保持安全距離,釋放出遠程操控的精密采樣機械臂。
當然,每一步操作都由艇內的人員緊密監(jiān)控并手動微調。機械臂上的激光鉆頭小心翼翼地在一塊相對獨立的凸起巖石上取樣。
“采樣成功!收回機械臂!”
“樣本密封完畢。返回分析艙進行初步成分檢測。”
與此同時,更多的勘探小組正在評估幾個預選的基地建設地址。他們需要平坦的地形、穩(wěn)定的地質結構、易于獲取的水冰資源以及相對便利的交通位置。
“A區(qū)地勢平坦,但地質掃描顯示下層有空洞,結構不穩(wěn)。”
“B區(qū)靠近赤道,太陽能豐富,但缺乏水資源跡象,且風暴活動頻繁。”
“C區(qū),位于那個巨大斷裂峽谷的邊緣高地,地質堅硬,附近掃描到疑似地下水冰信號,峽谷本身或許能提供一定的天然防護和后期擴建空間。”
經(jīng)過反復的數(shù)據(jù)對比和風險評估,最終,C區(qū)被確定為首選的主基地建設地點。
它的坐標、地質分析報告被詳細記錄下來,打包發(fā)回“盤古”號,并等待后續(xù)傳回“北辰”基地,為即將到來的工程建設隊伍提供第一手資料。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每隔一段時間,星空深處就會泛起一陣漣漪,一架甚至幾架從“北辰”基地飛躍而來的飛行器,拖著躍遷結束后的能量余暉,出現(xiàn)在“盤古”號的監(jiān)測范圍內。
每一次躍遷引擎特有的空間波動被探測器捕捉到,都會在“盤古”號上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期盼。
“來了,他們來了!”雷達員的聲音總是充滿喜悅。
這些飛行器,有時是滿載著精密儀器和專家小組的重型運輸船,有時是護送重要物資的空天戰(zhàn)機編隊。
他們帶來了急需的零部件、新型的計算核心、特種工程機械、還有更多滿臉好奇、充滿干勁的新面孔。
“盤古”號變得越發(fā)擁擠和繁忙,如同一個不斷膨脹的蜂巢。原本空曠的機庫和貨艙堆滿了各種物資,臨時居住艙被加裝,走廊里總是行色匆匆的人們。
石毅站在艦橋,看著又一艘運輸船在引導下緩緩泊入空港,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fā)自內心的笑容。
回家的路或許漫長,但來自故鄉(xiāng)的支援,已經(jīng)沿著這條由勇氣和智慧開辟出的航線,源源不斷地抵達。
他轉過身,望向主屏幕上那顆傷痕累累的星球和旁邊標記著的“C區(qū)”基地選址。
地基尚未打下,宏大的蟲洞穩(wěn)定器還僅僅停留在圖紙和數(shù)據(jù)流中,但人類文明的前進基地,已經(jīng)在這片遙遠而死寂的星域,扎下了第一根看不見的樁基。
希望,正伴隨著每一艘跨越光年而來的飛船,在這里一點點地累積、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