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攤爛泥般順著布滿裂紋的玻璃展柜滑倒在地,摔了個四仰八叉,渾身的肥肉都在痛苦地顫抖。
額頭、后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還有被玻璃碎屑劃破的刺痛,他那身花哨的名牌襯衫被撕開一道口子,后背一片狼藉。
那根粗大的金鏈子也從敞開的領口滑了出來,歪歪扭扭地掛在滿是汗水和油光的脖子上,狼狽無比。
整個店鋪,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一次,是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
看著那個前一秒還趾高氣揚、搬出楊氏集團震懾全場的金鏈男,此刻如同一條死狗般癱倒在布滿裂紋的玻璃展柜下,痛苦呻吟,狼狽得像一灘被丟棄的垃圾。
亮片裙女人足足愣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尖叫:“啊——親愛的!!”她像瘋了一樣撲過去,卻又不敢觸碰滿地玻璃碎屑和金鏈男那滲血的傷口。
柳清顏死死捂著自己的嘴,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極度的驚嚇而瞪得溜圓,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偶。
西裝眼鏡男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重新評估獵物危險等級的銳利。
中年夫婦倒吸一口涼氣,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熱褲女孩和她同伴互相死死抓著對方的手,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Kelly和Lily以及其他幾名柜姐更是嚇得直接蹲了下去,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站在原地,緩緩收回雙手。
剛才那一推一甩,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只是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哀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金鏈男。
看著他因為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羞辱而扭曲變形的胖臉。
看著他眼中那燃燒到極致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怨毒和瘋狂。
“好……好小子!你有種!你有種!”金鏈男掙扎著,在亮片裙女人的攙扶下,勉強從一地狼藉中撐起身子。
他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混著蹭破的血跡流下來,后背的襯衫被玻璃碎屑劃破了多處,露出底下肥膩滲血的皮肉。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雙小眼睛里噴射出近乎實質的怨毒火焰,聲音因為劇痛和滔天恨意而嘶啞扭曲。
“敢動手!敢打老子!你給我等著!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他哆嗦著,用那只沒受傷的手,顫抖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因為憤怒和疼痛,手指幾次都沒能成功解開屏幕。
“叫人,老子現在就叫人,有種你別跑!”
他怨毒的聲音在死寂的店里回蕩,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老子今天就要讓你知道知道,在陽城,得罪我楊氏集團的人,是個什么下場。”
冰冷的燈光下,碎裂的玻璃展柜如同猙獰的傷疤。
金鏈男顫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戳點。
終于,屏幕亮起。
他肥膩的手指狠狠戳向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用力按了下去,動作帶著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的狠勁。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金鏈男立刻將手機湊到耳邊,但他并沒有壓低聲音,反而猛地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咆哮著對著話筒吼叫,那聲音充滿了刻意的張揚和一種急于找回場子的虛張聲勢:
“喂!是我!”
“你人在哪兒?”
“富水南路!LV旗艦店!”
“對,立刻!馬上!帶幾個人過來!”
“老子今天要弄個人!廢了他!”
他吼完,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那雙充滿怨毒和瘋狂的小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死死地、毫不掩飾地釘在我臉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而扭曲的笑容,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和挑釁。
他故意將手機外放對準我的方向,仿佛要讓我聽清電話那頭模糊的應答聲。
“聽到沒?小子,有種你就別跑。”
“老子的人馬上就到,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老子他媽跟你姓!”他再次重復著狠話,唾沫星子混合著額頭的血汗飛濺。
“蘇晨,我們快走。”柳清顏帶著哭腔的驚呼在我耳邊響起,冰冷的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用盡全力地想要把我往店門口的方向拽。
她的俏臉煞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楊氏集團的陰影和眼前金鏈男叫人的瘋狂,徹底壓垮了她剛升起不久的那點虛幻的安全感。
“他……他真的叫人了……我們快走啊!求你了!”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我反手輕輕按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背,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靜地注視著地上那條色厲內荏的瘋狗。
他的叫囂,他的威脅,在我耳中如同蒼蠅的嗡鳴。
“害怕的話……”我的聲音沒有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側頭對柳清顏低語,“拿著包,你先走。”我示意了一下Kelly手中那個裝著價值近兩百萬包包的購物袋。
“不行!”尖銳刺耳的女聲立刻響起。
亮片裙女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金鏈男身邊跳起來,指著我和柳清顏,臉上的驚恐被一種扭曲的、急于報復的快意取代,“誰都不準走!打了人就想跑?門都沒有!”
她尖聲對著地上的金鏈男喊道:“親愛的,不能讓他們跑了。”
金鏈男在亮片裙女人的攙扶下,掙扎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撐著地面,勉強坐直了一些。
他后背靠在那布滿裂紋的玻璃展柜上,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擠出一個混合著痛苦和殘忍的獰笑,目光掃過柳清顏那張驚恐的臉,又落在我身上,聲音帶著施舍般的惡毒。
“想走?行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享受著這種扭曲的掌控感,“跪下來,你們兩個,給老子跪下磕頭道歉!”
“把老子哄高興了,老子心情好,說不定就放你們滾蛋。”
“怎么樣?很劃算吧?”他咧開嘴,露出那口黃牙,眼神里充滿了報復的快感和毫不掩飾的羞辱。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西裝眼鏡男眉頭緊鎖,鏡片后的目光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那對中年夫婦臉上憂色更重,夫人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臂。
熱褲女孩和她同伴緊張地互相依偎著,大氣不敢出。
柜姐Kelly抱著那個沉重的購物袋,如同抱著燙手山芋,Lily縮在柜臺角落,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地在兩方之間逡巡。
柳清顏抓著我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膚。
她仰頭看我,眼中淚水洶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充滿了屈辱和極致的恐懼。
我甚至懶得去看金鏈男那張令人作嘔的胖臉。
對他的話,只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如同看待塵埃般的漠視。
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帶著一絲……憐憫?
不,是對愚蠢和狂妄的終極嘲諷。
我輕輕撥開柳清顏死死抓著我胳膊的手。
她的手冰涼,帶著絕望的顫抖。
然后,我動了。
沒有走向門口。
而是邁開腳步。
一步。
一步。
腳步聲敲打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穩定、如同鼓點般的回響。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恐懼的目光注視下。
我徑直走向癱坐在碎裂展柜下的金鏈男。
在他那雙由得意迅速轉為驚疑、繼而升起一絲不安的小眼睛注視下。
停在他面前。
居高臨下。
如同神祇俯視螻蟻。
陰影將他肥胖狼狽的身軀完全籠罩。
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刃,直刺他的眼底。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砸在他的臉上。
“我最后問一次。”
“你跪,還是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