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蕤的身體不適合要孩子，阮雅靜和黎正談早在她十六歲那年第一次做手術時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抱不到外孫自然是遺憾的，但沒有什么比黎蕤的身體健康更重要，兩人也沒想過讓黎蕤冒險生孩子。
但宋緒成和南亦就宋南徑一個兒子，他們思想又傳統，不要孩子不現實。
話題轉到這里，黎溪下意識地看向了黎蕤。
果然，他才剛過去，黎蕤已經開口了：“我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我現在要孩子沒問題。”
此言一出，客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黎蕤身上。
黎正談和阮雅靜幾乎是瞬間變了臉，兩人少有這樣嚴厲對待她的時候。
黎正談更是直接疾言厲色訓斥：“純屬任性胡鬧！”
“我沒有，我很認真。”面對黎正談的訓斥，黎蕤并沒有像平時一樣不耐煩地反抗。
她保持著情緒的穩定，重新強調了一遍：“我和他已經去醫院做過檢查了，醫生說了沒問題的。”
黎正談直接不回黎蕤的話了，視線轉向了黎溪。
他雖然沒開口，但這一眼看過來，黎溪就曉得他的意思了。
知子莫若父，不得不說，黎正談非常了解他們——剛剛黎蕤說去醫院的時候，黎正談就明白黎蕤帶宋南徑回來的時候，為什么還非要黎溪陪著了。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黎溪清楚地從黎正談的眼中看到了質問和指責，他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妹妹身體什么情況？竟然就由著她胡鬧！
黎溪對此也感到無奈，黎蕤那脾氣他還不清楚么，他就算是費力攔了，她就能改變主意么？
“爸，媽。”斟酌一番后，黎溪鄭重其事地開口：“黎蕤自己決定的，她愿意承擔風險，就試試吧。”
既然已經答應了黎蕤跟她一起回來，黎溪自然也會履行承諾替她勸父母。
“她身邊的朋友們都陸續有孩子了，她羨慕也是人之常情，你們看到別人抱外孫不也挺羨慕的么，讓她試試吧。”黎溪說，“醫院那邊是我安排的醫生，她現在恢復得不錯，醫生也說可以試試。”
“醫生只是說了可以試試，又沒說沒有風險。”阮雅靜接過黎溪的話，正色：“這太冒險了。”
“就算是身體健康的人懷孕也有風險啊，分娩本來就是高危行為，再說了，就算真的沒風險，醫生也不會這么說的。”黎蕤據理力爭。
她正準備說后面的話時，被身邊的宋南徑抓住了小臂。
黎蕤下意識地看過來，宋南徑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等黎蕤停下來后，宋南徑看向了阮雅靜和黎正談，“阮姨、黎叔，讓我們試一試吧。”
“有些事情如果不親自試一試，永遠不知道最后的答案是什么。”宋南徑說，“如果真的跟這孩子沒有緣分，那我們就認了，只有這一次。”
黎正談和阮雅靜默契地沉默了下來，兩人的視線盯著宋南徑，許久沒有移開。
最后是黎正談開口問他：“孩子是你的意思？”
“不是他，是我的意思。”黎蕤搶答。
這種時候，她肯定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宋南徑一個人出來承擔責任：“孩子是我想要的，他不同意，是被我說服的。”
不能讓他一個人承擔責任，更不能讓他背黑鍋。
“懷孕的痛苦和對身體損傷的風險都是她在承擔，我是那個撿便宜的人。”宋南徑在這件事情上也拎得很清。
其實是誰的意思并不重要，黎正談和阮雅靜那么了解黎蕤，她非要折騰，最后肯定會松口同意——重點在于他這個既得利益者的態度如何。
他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
“孕期我會照顧好她的，那邊的工作很快就會交接好。”比起解釋，他更需要行動。
“我記得你身體也不怎么好。”不知是不是方才那番話起了作用，黎正談的口吻聽起來不似先前那樣嚴厲了。
宋南徑頷首，“前幾天我也去做了檢查，醫生說不會遺傳。”
黎正談又掃了一眼黎溪，“醫生還說什么了？”
黎溪一五一十地將檢查結果和醫生給的建議復述了一遍，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風險。
黎正談和阮雅靜注意力集中地聽完了，基本也了解了情況。
黎蕤恢復得確實不錯，這幾年他們是看在眼底的，當年她是在頂尖權威的實驗室做的手術，又在紐約那邊休養了半年多，后來就出過什么狀況了。
這幾年她除了定期服藥之外，其它方面和正常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有些忌口，也不能進行一些高空刺激性的活動而已。
就算情緒大起大落，也不會像第一次手術完那樣動不動就暈倒。
“你想清楚了？”聽完黎溪的陳述后，黎正談又去問黎蕤。
黎蕤毫不猶豫地點頭。
黎正談：“就算孩子沒留住也不后悔？”
黎蕤：“凡事都有風險，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黎正談自知攔不住她，斟酌后，對她提出條件：“就這一次，不管成沒成，都沒有下次了。”
黎蕤抿著嘴唇，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想到了二胎。
雖然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但她真的挺想要兩個孩子的。
黎蕤不是那種會為了達成目的先敷衍答應對方、再言而無信的人。
做不到的事情，她肯定不會攬下來。
作為父母，黎正談和阮雅靜自然也清楚女兒的性格。
她這一沉默，阮雅靜的眉頭便再次蹙起：“你還想試第二次？”
“我想要兩個孩子。”黎蕤實話實說，“我現在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也不想為了敷衍你倆就先答應下來。”
“二胎你想都別想。”黎正談的態度強硬了很多，“如果你還想要二胎，這一胎也別要了。”
黎蕤：“……”
黎正談：“沒有商量的余地，你自己考量。”
黎正談一貫是個強勢的人，只是之前很少在黎蕤面前展現出來而已。
當然，黎蕤脾氣也硬，不是那么容易妥協的。
父女兩人陷入僵持，誰都不肯讓步。
而就在此時，宋南徑出面調節。
他看向黎正談，一口應下他的話：“黎叔，我同意，就這一次。”
黎蕤轉頭瞪宋南徑。
宋南徑握了握她的手，“不管想做什么，你的身體永遠都是第一位的，這是我和黎叔阮姨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