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回家的時候，看到了翹首期待的趙姐。
趙姐搓著手，滿滿的激動，“先生你終于回來了，早餐熱了好幾回。”
看似嗔怪，實則關切。
程序看向趙姐，頓一下，微笑道：“謝謝趙姐，我在外面吃過了。”
簡單的回應，不要說趙姐，就連一旁的柳春榮都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以往的程序，對于飲食的健康極為講究，做飯時總是一再強調少油少鹽少糖，現在他居然不怕地溝油，在外面吃了。
“小程啊……”
電話鈴聲適時打斷了柳春榮，程序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老大章境源，他手指著手機，向兩位女士，隨后拐進了主臥里。
“喂，班長，今天刮的是什么風，送來了你的電話？”
手機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親切又豪邁，“你小子，沒事兒不能給你打電話啊？最近混得怎么樣？”
“碼農的生活，就那樣唄。你呢？”
程序沒說自己辭職在家，主要是解釋起來太麻煩，要費好一番唇舌。
“咱中國硅谷的碼農，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得，我就不和你商業互吹了。這不，大家本科畢業十年了，群里都在攛掇我搞一場聚會，有家屬的帶上家屬。我尋思著，十一或者元旦，選個日子。在學院路老地方，耍起來。”
程序馬上想到，十一對于房地產來說，是金九銀十的重大日子，向箏肯定忙的不可開交，啥也顧不上。
“我傾向于元旦。”
大概這個答案出乎了章境源預料，那邊嘖嘖，“咋滴，十一有安排了？我和你說，舒雅這次特意從國外回來，正準備定十一機票呢。”
程序從嘴角吐了口氣，發出若有似無的一聲，“主要是，你弟妹十一有安排了，不是你讓帶家屬的嗎？”
“行，我盡量協調大家時間。十年了，到時候不醉不休。”
掛斷了老班長的電話，程序又收到了大律師蕭聿的電話。
“喂，蕭律，效率這么高嗎？”程序噙著笑意問。
“十點半，來一趟云啟科技，他們同意賠償，但數字需要商榷。”蕭聿猜想程序應該沒這么快找到工作，就指定了時間。
程序看看時間，很好，可以直接出發了。
“行，我會準時到。”
簡單換了稍正式一點的衣服，程序經過客廳，對看電視的柳春榮說：“媽，我出去辦點事，中午不回來吃了，不用給我留。”
柳春榮“唉”了一聲，待程序出了門，從屁股底下抽出手機給女兒打過去。
*
掃碼一輛共享單車，程序直奔云啟科技總部。
十點二十五，在樓下和蕭聿匯合。
“程先生，真是帝都好市民啊。低碳減排，人人為我。”西裝革履的蕭聿從汽車下來，打趣著說。
程序用目光，從上到下擼了蕭聿一眼，“長時間坐辦公椅的，身體太虛。”
那話，似乎意有所指。
蕭聿立刻大笑道：“幸好，我天天為客戶跑庭外，找證據，順帶心理咨詢。屁股是半天沾不上椅子，整個律所我最精壯。”
兩人互視一眼，心照不宣。上了電梯，到達指定樓層。
前臺認識程序，這兩天連蕭聿也認識了，引著就去了會客室。
“他們能接受的最大額度是多少？”
會客空間里暫時只兩人，程序也沒避諱。
蕭聿豎起兩只手，代表十萬。
“你的工資遠高于社平，根據你和公司簽訂的勞動法，裁員賠償二倍社平，按N+2執行。帝都今年的社會平均工資是11434元，你工作8年，按10個月來賠償，也就二十多萬。”
“他們給的補償，別說是你，我都覺得對不起我的代理費。但這里面有一個隱情，需要你做出決斷。你如果堅持全部應該得的，不怕時間的長期投入，那就和你的老東家法庭上見。”
程序皺眉，倒不是因為賠償太低，而是這個隱情。
正躊躇間，敲門聲傳來。
如果是公司高層或HR，不會敲門。他們的地盤，直接就進了。
所以，他來了。
“進。”
伴隨著程序話音而落，馮晨走了進來，門關上的剎那，他的腿就軟了下去。
騾馬跪族，一句話不說，先跪為敬。
程序瞇著眼，因為隱忍的克制，眼部周圍的肌肉細微抽動。
“你起來。”
馮晨抬起頭，頭發長了些，擋住了臉的輪廓，上面掛著眼淚。
他一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對不起序哥，事情是我干的。是我在你給客戶發完文件后，又用你的賬戶發了一份錯的。我知道我混賬，但請你聽我說完。我是迫不得已的，我沒路可走了。嗚嗚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馮晨很傷心，涕淚橫流，不似作假。
“我媽住醫院了，腎結石，急需一大筆醫藥費。正好賀蕓找到我，給了我兩個選擇。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真的走不了，可留的代價也是慘重的，那就是讓我在你背后捅刀子！序哥，我是畜生，我對不起你對我的培養和扶持，我不是人。”
巴掌脆生生的，一個接一個，不僅打在馮晨的臉上，也打在了程序的心上。
他猜到了那個人是馮晨，也給了他機會，但馮晨沒承認。這讓程序堅定了走法律程序的決心。
可他也沒想到，這個隱情這么沉重。
蕭聿的臉，也共情了馮晨的痛，五官下意識亂飛，不忍再看。
“我核實過了，醫院也走了一趟，看到了馮老爹，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程序走上前，抬住了馮晨半空中的胳膊。
“如果你心里還認我這個老大，站起來，背挺直了。”
希冀的光再度閃過馮晨的眼，他跌跌撞撞起來，用袖子亂七八糟抹了把臉。
“我問你，你幫著公司辭退了我，還坐上了我的位子，公司給你漲了多少工資？”
馮晨：“……”
意外哦。
這是什么問題，老大什么腦回路。
但他還是選擇了打直球，“給我漲了……漲了五千，月薪。”
不光是程序，連蕭聿都撇嘴。
偌大的互聯網龍頭企業，提拔了一個產品經理，結果工資漲了五千，說出來誰信？
蕭聿更是抱著手臂，八卦說：“我簡直懷疑，你們一把手是不是在澳門輸了錢，這才不擇手段從你們這些員工身上搞錢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