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可觀瞬間呆住了，葉城和葉池也沒有想到，周聿修竟然敢問這種問題。
“聿修，你在說什么？”
葉城震驚之余，脫口而出。
葉池也反應過來：“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周聿修卻說道：“我這是喝多了，并不是糊涂了，借著酒勁兒，才有勇氣問一些平時不敢問的話，外祖父，我想我娘了，當年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錯的不是她，而是父親和母親，不是么？娘是被逼著嫁給我父親的，生下我之后，還幫著父親拿下了爵位，可是結果呢？”
葉家人都蒙了，一向聽話又孝順葉蘭欣的周聿修這是哪根筋搭錯了？
葉池看了一眼商紅綿，眼神似乎在說，我說的沒錯吧，這幾個孩子不是姐姐的血脈，就是不能放心。
“聿修，你這個時候說這些是想刺激你外祖父么？”潘氏聽到這里，也不高興了。
畢竟，這些事都是她女兒葉蘭欣做的。
周聿修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外祖母，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娘她從未做錯任何事，她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包括嫁給父親，她從未有過選擇。而我，作為她的兒子，明明知道真相，卻跟別人一起捅了她的軟肋，讓她絕望之余離開帝州，死在外面。我知道自己可能沒有資格，可是我想給她爭取哪怕一點點的權利……我只是想在家給娘親供奉一個牌位，父親都不同意，我錯了么？”
葉城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從未想過，已經娶了自己女兒的周聿修，突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聿修，你娘的事情，不是你該過問的。”
葉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聿修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決定：“岳父，我知道我的話可能讓你不高興，但我不能不說。娘在嫁給父親之前，原本定下來的人就該是母親，可是母親當年到底為什么選擇了別人，你們最清楚，卻因為家族的利益，我娘嫁了過去。那邊的日子好了，喪偶的母親又和父親在一起了，還有了私生女。我娘的一生，都在為家族犧牲，從未為自己活過。最后，又被我們聯手趕出了帝州……這一切，我們都有責任，不是么？”
葉可觀和潘氏都愣住了，他們從沒有想過，會從外孫的口中聽到這些，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外祖父，娘親也是您的女兒，而且是原配留下的唯一一個女兒。外孫自知輩分低，沒有資格指責外祖父，可是有件事，我想求證。”周聿修沒有停止，繼續問道。
“求證什么？”葉可觀語氣更加沉重。
“我娘離開之后，葉家有供奉我的親外祖母，我娘的親生母親，也就是您的原配么？”
葉可觀半天沒有回答，表情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大哥！”周聿治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制止。
結果葉可觀還是捂著胸口慢慢倒了下去，還好周聿治反應快，已經沖上來跟葉承磊一起扶住了老爺子。
半天都沒有插嘴的葉承磊怒火中燒，擔憂地喊著：“祖父，祖父！”
“父親……”
“老爺！”
場中亂成一團，周聿修嚇得酒馬上醒了一半。
他問了什么過分的東西么？看外祖父的表現，外祖母的牌位，早就不在葉家祠堂了吧？
也是，娘走了之后，這個家中哪里還有外祖母的血脈，怎么會有了想著給她上香。
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天真。
這個笑容落在葉承磊眼中，實在是諷刺。
他起身之后，直接給了周聿修一拳。
“你今日到底是來做什么？”他憤怒地問了一句。
周聿修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之后冷靜的看著葉承磊。
“來求證一件事，你不是聽到了么？”
“這么多年，你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認，突然問起早就跟你沒有關系的人的牌位，不覺得虛偽么？我看你就是在家受了氣，如今在顧軟詞那里壓力太大，周家已經喘不過氣，你想著刺激葉家給顧軟詞投名狀，讓她看到你悔改的態度是吧？來得及么？你娘已經死了，你演孝順給誰看？”
葉承磊的話如同鋒利的刀刃，一句句刺入周聿修的心中。
周聿修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緊抿著唇，眼神中閃過一抹痛楚。
“我娘……她雖然走的時候說過再不認我，但我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血緣關系能斷么？至于顧軟詞，我與她之間的事，不需要你來評說。”周聿修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周聿治都覺得大哥實在是魔怔了，怎么就突然對這件事如此執著？
葉承磊聞言，冷笑一聲。
“血緣關系？哼，在你心中，怕也只有利益最重吧。你若真的在乎這些，當初又何必做出那些混賬事來傷你娘的心？如今又在這里惺惺作態，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顧軟詞知道了就能原諒你？”
周聿修被葉承磊的話噎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他是個混賬，徹頭徹尾。
他看著地上的葉可觀，說道：“看來，我不用問了，因為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我們這些外祖母的后代，娘親的血脈，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的來時路，旁人又怎么會幫我們記得……這一切，都是我們咎由自取。”
“你什么意思？你是后悔了？”秦可柔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個小子今日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挑戰她的底線。
“后悔什么，岳母大人？”周聿修的話，還有些戲謔。
秦可柔更生氣了，想要給他一個耳光，卻為了自己的女兒忍住了。
“想想這些年你做了什么，難道有人逼著你么？”
秦可柔的雙眼如同利劍，直刺向周聿修。
“周聿修，你別忘了，當初是你口口聲聲葉和笙不配為侯府主母，這些年也是你把姐姐當成親生母親，如今你卻跑到我們跟前說這些話，你還有良心么？”
周聿修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戲謔的笑。
“良心？岳母大人，這個詞，您配提么？你們葉家人，有資格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