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李向陽所說，馬胖子不收貨之后，原本去馬胖子那里的貨源，現在全都涌向了這里。
\"李老板，我這有三十斤黨參，你看看成色怎么樣？\"
\"我這還有野山菌，昨天剛采的，新鮮著呢！\"
\"李老板，我家那點黃芪你先收著，價錢好商量！\"
一時間收購戰前忙得不可開交。
李向陽站在一旁，眉頭卻越皺越緊。
按理說，生意興隆應該是好事，可他心里清楚得很——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出大問題。
馬胖子為了搶生意，把收購價抬得老高。
現在他關門了，村民們都指望著李向陽能維持住價格。
可問題是，李向陽的銷售渠道就那么幾個，根本消化不了這么大的貨量。
如果降價收購，那就是得罪了十里八村的鄉親們。
如果維持高價收購，那這些貨壓在手里賣不出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賠個底朝天。
\"向陽，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王二狗趁著收貨間隙，湊過來小聲問道。
李向陽擺擺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等到最后一個村民離開，王二狗才擦著汗走過來：\"今天收了將近兩千塊錢的貨，這可是以前一個星期的量啊！\"
\"二狗，你覺得這是好事嗎？\"李向陽看著堆得滿滿當當的倉庫，反問道。
王二狗愣了一下：\"怎么不是好事？生意這么紅火……\"
\"紅火個屁！\"李向陽一拍桌子，\"你算算，這些貨按現在的銷路，得多長時間才能賣完？\"
王二狗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臉色逐漸變白：\"這……這得兩個多月啊！\"
\"兩個多月還是往少了說。\"李向陽嘆了口氣，\"關鍵是，這些藥材放久了品質會下降，到時候客戶壓價，我們就更被動了。\"
王二狗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我們怎么辦？\"
\"馬胖子是敗了，實際上同樣給我們留了個大坑。\"李向陽在屋里踱著步，\"眼下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我們身上。二狗，從明天開始，收購站的事情你全權負責。\"
\"啊？你要干嘛去？\"
\"找新的銷路。\"李向陽拿起外套，\"不開拓新市場，咱們遲早得被這些貨壓死。\"
王二狗有些擔心：\"那你要去哪找？\"
\"省城。\"李向陽想了想，又補充道，\"可能還要去更遠的地方。現在看來，光靠本地的那幾個客戶是不夠了。\"
\"那收購站這邊……\"
\"該收的繼續收，但是要控制節奏。\"李向陽交代道，\"價格暫時別降，但是讓人看看倉庫滿滿的貨，好好和人商量。\"
王二狗點點頭：\"行，我給你爭取時間。\"
\"辛苦你了，兄弟。\"李向陽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
\"說這話就見外了。\"王二狗咧嘴一笑，\"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一早，李向陽就背著一個大包，里面裝著各種藥材的樣品，踏上了去省城的班車。
車上顛顛簸簸，他的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生意做到現在這個規模，遇到瓶頸是遲早的事。
馬胖子的競爭，反而讓他提前看清了問題所在。
守著一畝三分地，永遠做不大。
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李向陽暗自下定決心：這一趟，無論如何都要打開新的局面。
省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就像李向陽此刻的心情。
他已經跑了三天，走訪了十幾家藥材行和中藥店，得到的答復卻出奇的一致——要么直接拒絕，要么壓價壓得讓人心寒。
\"小伙子，現在市面上藥材多得很，你這價格實在沒什么優勢。\"一家老字號藥材行的掌柜搖著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同情。
\"掌柜的，您再考慮考慮？\"李向陽強壓著火氣，\"我這些都是精品，品質絕對沒問題。\"
\"品質好不假，可現在不缺貨啊。\"掌柜的指了指店里堆得高高的藥材，\"你看看，我這里的存貨都快放不下了。\"
走出藥材行，李向陽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再試試。
正當他準備去下一家藥材行碰運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馬胖子！
只見他從對面一家藥材店走出來，臉色同樣不好看。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凝固了幾秒。
馬胖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嘲諷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李向陽背著的樣品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東西，苦笑一聲。
\"李向陽。\"馬胖子主動走了過來。
\"馬老板。\"李向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看來你也不好過啊。\"馬胖子環視一圈周圍的藥材店，\"我剛才在里面被人家當孫子一樣訓了一頓，還說什么'現在這年頭，誰還稀罕你們這些小商販'。\"
李向陽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馬胖子又是一聲苦笑：\"我說你別費勁了。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咱們兩個斗得歡，上家也不是傻子。以前還只是我一個人扛不住來找渠道，現在咱倆都來了，人家把價格壓得腰斬都不奇怪。\"
說到這里，馬胖子看著李向陽：\"你后悔嗎？\"
李向陽想了想：\"有啥后悔的？事兒都做了。\"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讓馬胖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行啊，這氣度。\"馬胖子豎了個大拇指，\"走，找個地方喝一杯？我請客。\"
李向陽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飯店，要了幾個菜，馬胖子主動開了瓶酒。
\"來，先干一杯。\"馬胖子舉起酒杯，\"不管怎么說，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李向陽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馬胖子的話匣子打開了：\"說實話，我服了。最開始還想著把你的生意搞黃，現在看來，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
\"現在怎么辦？\"馬胖子放下酒杯，看著李向陽，\"大家都虧了。\"
\"只能去別的城市找渠道了。\"李向陽夾了口菜，\"再不濟，開個初級農產品加工的廠子。\"
馬胖子差點沒被酒嗆到：\"你有那么多錢嗎？\"
\"沒有。\"李向陽回答得很坦然，\"但是貨賣了不就有流動資金了？你不添亂總是能辦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