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東路軍圍城東京半個月來，最大規模的一次進攻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也結束了。
完顏宗望得知三千女真勇士在完顏昌的督戰下，頑強突破缺口，沖入封丘門中，他以為外城應該能拿下了。
然而，還沒一會，完顏昌就狼狽而回，一臉垂頭喪氣。
“全部沒了！”
“城內火光閃動，如果放煙花爆竹一般，我軍將士就好比中了魔法一般紛紛倒下！”
“宋人在城中藏有奇兵，是從來沒有出現在戰場上的奇兵！”
“眼看就要拿下外城，結果還是功虧一簣了啊！”
完顏昌無比遺憾，但他的臉上更多的是憤怒。
這次三千勇士，比起上次那兩千騎兵還要金貴。
他們可是完顏昌部落中的精銳，與完顏昌有著千絲萬縷的親戚關系。
“這支奇兵，之前就出現過，只不過我們沒有留意而已！”
完顏宗望眼神一呆，隨即想起了那個叫哈里不花的謀克和他麾下一百多名騎兵。
陳橋鎮那晚，哈里不花一百零三人被偷襲，全軍覆沒。
接著，他們的人頭被掛在了汴梁城北的封丘門上，給剛剛到來的完顏宗望等人一個大大驚喜。
“他們手中到底是何武器，我聽聞沒有進入城中的士兵說，宋軍密密麻麻不下萬人，三面如城墻一般圍住，接著火光閃個不停，硫磺硝煙味彌漫。”
“隨即我軍將士便莫名其妙倒下。”
完顏昌想象他手下三千人被一萬人打成篩子的模樣，咬牙切齒無比。
“軍中的漢人謀士早有提醒，是宋軍的火器，通過火藥發射彈丸，殺人于無形。”
完顏宗望深深皺起了眉頭。
女真滿萬不可敵！
大金能夠欺負宋人，便是因為他們女真人的騎兵天下無敵。
一個成熟的騎兵，訓練的時間少則一年多則三年。
但是大宋有了這些火器就不一樣了。
這些火器不需要士兵多好的身體素質，只要聽從指揮，掌握使用技巧，只用一兩個月突擊訓練就能成軍。
大宋比大金有人口優勢，又有火器在手，那士兵之間的差距急劇縮小。
今晚大宋突然冒出一萬這樣的火器士兵，那么將來還會更多。
這才一個多月時間，大宋到底是來了什么能人，一下子讓原本左右搖擺的孱弱皇帝變得如此鐵血了？
而且今晚，宋軍居然主動打出火把想要夜戰，那傳遞出一個信號就是他們不怕夜戰。
完顏宗望想著想著，擔憂漸漸涌上心頭。
如果不盡快將大宋滅了，將來的后患無窮啊！
然而，完顏宗望又想起高僧的那句讖言，還有趙桓在城頭與他的對話。
說他活不過明年四月！
一下子，完顏宗望心情變得很不好起來。
“二太子，二太子！”
完顏昌和劉彥宗等人在一旁看到完顏宗望又在發呆，于是出聲提醒。
“嗯，咳咳！”
完顏宗望回過神來，作為老大，肯定不能有任何影響軍隊士氣的舉動。
“宋軍火器雖然犀利，但他為何在天黑才用，肯定有什么弊端和短處。”
“我們也要看到今日將士們差一步就將外城拿下。”
“先休整兵馬，接著再戰！”
眾人齊聲回應道：“遵命！”
......
此時此刻，相州城內。
三千精挑細選出來的河北壯士已經集結完畢。
一身戎裝，手持鋼槍的張憲傲立隊伍前面。
他神情嚴肅，眼神中略顯激動。
畢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現在又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青史留名的大事。
一件逆轉大宋與金人局勢，封侯拜將的大事！
只要成功，張憲那就是當今皇上面前的紅人，以后絕對是一員獨當一面的將帥。
地位炙手可熱，無與倫比！
張憲的臉上雖然面無表情，可在寒冬之時，他早已把手中的鋼槍攥出了汗。
在張憲和這三千士卒旁邊，還各有四隊兵馬聚集，分別由一個統制官帶隊。
他們可能并不知道今日宣撫使和副使將他們召集起來為何。
但從現在這個情形來看，肯定是有大事要干。
所有人的眼睛盯著相州城衙門的大門。
全場肅穆，鴉雀無聲。
踏踏！
不多時，宗澤和張所聯袂出現在衙門口，所有人神情為之一震。
宗澤目光灼灼看向全場將士，不禁微微頷首。
相州城中這一萬將士，雖然在大宋的編制屬于廂軍，但都是宗澤一手招募來的，并與張所一起用心訓練，已然比原來的廂軍戰斗力要強很多。
而且其中一大部分士卒，還是河北西路各州縣被完顏宗望的東路軍打散的士卒。
他們的主將被殺，或是主將投降了金人，他們選擇與金人繼續戰斗，聽聞宗澤在相州招兵買馬，于是便紛紛前來！
因此，他們目睹金人的殘暴還繼續選擇從軍，那他們的戰斗意志還是旺盛的。
至少面對金人沒有畏戰，反而要上陣殺敵。
“諸位將士，金人的大軍上次在相州城受挫，損失一大將，繞道而走！”
“他們擔心我們會抄他們后路，還留下一千騎兵牽制我們！”
“不過，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們對相州是畏懼和忌憚的。”
“如今官家帶領東京的將士正要完顏宗望的東路軍在汴梁血戰，如火如荼！”
“我們必須沖破這一千騎兵的牽制，過黃河去東京勤王。”
宗澤的聲音音量不高，但穿透力極強。
廣場長七千將士聽得清清楚楚，一直不落！
原來是讓他們出城清理城東那邊金人雜碎啊！
一時間，雖然寒風吹在臉上，但心頭卻是如火一般熱烈。
他們早就看城外這幫金人不爽了！
仗著他們全是騎兵便囂張無比，算定了城里的宋軍不敢輕易出城，便肆無忌憚騎著馬在相州城外溜達。
盡管只有一千騎兵，卻如同扼住了相州城的命門，斷了相州城與外界聯系。
現在宗大人終于要對他們出手，清除他們。
想必宗大人想到了萬全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宗澤身上！
“今晚如何行動，我與張副帥向各位統制面授機宜，在此不多贅述！”
“諸統制聽令，行動！”
宗澤拔出佩劍，猛地砍向一張桌子。
桌子被一劍劈成兩半。
轟！
接著，廣場之中，接二連三點起火把，將這里照得通亮。
四個統制各帶一千人，從四門魚貫而出。
隨即，張憲帶著三千人，人含枚，馬裹踢，也從南門悄無聲息而出。
相州城四處，各出現了一條火龍，在黑夜中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