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那張字條還沒有被送到姜令月的手里。

姜令月第一次見到那個窮書生，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兩人擦肩而過，姜令月‘意外’見到了一張符紙。

同甄大師所繪的符紙一模一樣的紋路，以及右下角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落款，當即吸引了姜令月的注意，于是姜令月喊住了他，詢問這張符紙的出處。

然而，那窮書生卻說這張符紙是他娘為他求來的，若是姜令月想要知道，他便回去問問。

姜令月一臉謝意的應下了，還給了他十兩銀子作為答謝。

至于再次相見的時間和地點，兩人約在了三日后的承露寺的后院偏僻處。

姜國公對姜令月管的極嚴，平日里根本不會讓她邁出府門半步，如果今日不是因為武烈侯府的小姐設宴，姜令月也不會出現在此處。

而姜令月也知道姜令被姜國公視作不祥之人，且蘇姨娘眼線眾多，所以只能以出城進香祈福為由，離開盛京同那個窮書生會面。

雖然明知于理不合，但為了姜令儀，姜令月也只能暫且拋下俗禮，不過她也不是自己去的，而是帶了兩個心腹丫頭，春桃就是其中之一。

窮書生早早就等在了那處，手中還拿著一張折好的黃紙，窮書生說上面寫了甄大師的住址信息，姜令月若是想要尋人，直接過去尋他便可。

姜令月對著書生道了謝，而后將黃紙打開，卻見上面空無一字。

與此同時，一只黃豆大小的毒蜂順勢而出，直接刺在了姜令儀的手腕上。

目的達成，窮書生轉身就跑了。

蜂毒發作的快，不多時姜令月便呼吸急促，待兩人將她送回姜國公府的時候，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了。

這便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說完，春桃直接跪在了姜令儀面前，哭訴出聲：“二小姐，大小姐真的是冤枉的，請您一定要還她一個清白啊！”

舊主冤死，同伴被賣，春桃這半年來沒有一日不處在夢魘之中，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姜令月不甘離世的模樣以及昔日同伴鮮血淋漓的慘狀。

姜令儀將春桃扶起，從懷中取出那張字條來，“春桃，這張字條，你可認得？”

春桃打量了好一會，才點頭道：“奴婢認得，奴婢雖然不識字，但奴婢認識最下面的那片云朵，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大小姐的下屬彩云送來的。”

彩云并不是姜令月的丫頭，而是一次意外救下來的孤女，姜令月看她無依無靠，便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間鋪子里當差，甄大師的下落，就是她去查的。

看到字條上面的字，姜桓瞬間明白為什么姜令儀可以那么快找到甄大師的下落，原來是靠著姜令月的幫助，難怪姜令儀對所有人都冷眸以對，卻唯獨對姜令月的死格外上心。

于是姜桓不由得去想，如果當年他能夠像姜令月那般對姜令儀施以援手，那他們兄妹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日這般生疏的境地？

然而，姜桓內心卻是明白，就算是從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冷眼旁觀。

“那你可知道這張字條是何時傳到姐姐手里的？”姜令儀再問，不過這次，春桃卻是一臉疑惑的搖了搖頭。

姜令儀有些失望，卻聽春桃開口說道：“二小姐，甄大師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夏梔負責和彩云聯絡的，不過奴婢可以確定，在大小姐身中蜂毒之前，這張字條是絕對沒有出現過在大小姐的面前的。”

若是姜令月早就知道了甄大師的下落，就不會去赴那個窮書生的約，故而也就不會落得無辜慘死的下場。

姜令儀微微思索，也就是說，這張字條，是在姜令月被送回姜國公府之后才傳到她的手里的。

只差半日時間……

若是再早些，姜令月就不會死。

姜令儀不由痛苦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了些。

“那你知道，夏梔去了何處嗎？”

夏梔，便是姜令月的另一個心腹丫頭。

聽到‘夏梔’二字，春桃神色暗了暗，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夏梔死了，替奴婢擋了十板子，被國公爺活活打死了。”

不過，春桃卻是又想起來了一點，“那日回到府中之后，奴婢便立即去請大夫了，只有夏梔陪在大小姐身側，那張字條，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傳來的。”

終于找到甄大師的下落，可姜令月卻是已經再無為姜令儀翻案之力，所以不得已才將那張字條藏在了床縫里，這般也是說得過去的。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彌留之際，姜令月終于找到了將姜令儀接回盛京的希望，可卻是已經沒有精力再繼續追查此事，本想讓夏梔將這個消息傳給姜桓，不想姜國公的人竟然先來了一步，將她院中的下人抓了個干干靜靜，姜令月無法，只能暫時將字條藏匿起來，準備待羅氏和姜桓過來看她最后一眼的時候將消息傳給二人。

只可惜，姜令月至死也沒能等到羅氏和姜桓的到來，而夏梔也沒能撐到姜桓出現的時候，所以這張字條便被藏到了現在，直到姜令儀回府，為了查探姜令月的死翻遍了整間屋子，這張字條才得以被人發現。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指向蘇姨娘，但姜令儀卻是篤定此事就是她做的。

“姐姐在追查我的事情的時候，可有被蘇姨娘的人察覺到？”

春桃想了好一會，才點頭道：“大抵是有的，奴婢早就發現蘇姨娘的人一直鬼鬼祟祟的徘徊在大小姐的院子之外，而且很有可能還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偷偷安插了棋子。”

春桃這句話倒不是空口白話，因為姜令月的很多事情很快就會被蘇姨娘得知，就比如姜令月中毒垂危一事，春桃前腳剛將大夫請來，姜國公后腳便來興師問罪了，這其中，自然是有人告密的。

她和夏梔自然是不會做這樣的事，但院中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姜令儀說的更是直接，“不出意外的話，那個窮書生也是蘇姨娘的人，因為知道了姐姐在查甄大師的下落，怕走漏消息，才設計了這么一出。”

春桃眼睛一亮，她其實早就想這么說的，但蘇姨娘畢竟是主子，所以她才不得不隱晦了些。

聽到這，姜桓自然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抬眸看向姜令儀，問道：“小妹，那依你之見，我們該怎么辦？”

話落，不等姜令儀開口，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們其實可以悄悄將蘇姨娘的貼身丫頭綁來，這般周密的計劃，蘇姨娘自己一個人肯定是不可能完成的，那身邊人便十有八九都是知情的。

只不過，嘴可能嚴些，但若是嚴刑拷打一番，也未必不成撬出有用的消息來。”

知道蘇姨娘此時失勢，所以姜桓的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姜令儀卻是搖頭，“不必這么麻煩，我自有辦法，讓蘇姨娘自己招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