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淵從木屋里出來的時候祝星已經走了。
他頹然地走下山去，也不說自己去做什么了，甚至都不等到莫問淵出來告訴他林凜的最終處理結果。
秦風知道，他是不敢聽。
無論最后莫問淵是否要殺林凜，他都難以接受。
莫問淵出來沒看到祝星，應該也是了解這一點，所以連問都沒問。
就像秦風沒看到林凜出來，也不曾問莫問淵什么。
“師父，你要走了嗎？”
忙活了這么久，秦風和莫問淵再見，師徒二人總算有機會單獨說上幾句話了。
不過對于現在的秦風來說，他應該怎么都不算事“單獨”。
“你就不問問我？”莫問淵見他只字不提林凜的事情，走過來自己先開了口。
“此事師父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再問又有什么意義呢？師父決定就好。”
秦風對莫問淵不算了解，可他自認他對龍道陵有幾分了解。
從關墨口中得知，臨仙大陸其實就是現代世界的另一個平行世界之后，秦風釋懷了。
他是因為龍道陵撿回了一條命，得到了復仇的機會。
盡管后來證明他本身就出身不凡，不會輕易就那么死了，但龍道陵五年來的細心教導不是假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秦風始終把龍道陵當做自己的父親看待，對莫問淵也是。
盡管平行世界的莫問淵和龍道陵并非同一人，但在秦風眼里他們二人并沒有什么不同。
秦風的淡然，卻讓莫問淵皺了皺眉，不過隨后又是一聲嘆息。
“之前你說，你曾在另一個世界生活，我本是不信的。畢竟我未曾見過的世界，我不敢斷定那是真的。”
“如今看來，或許你沒有撒謊，起碼在你的眼里，臨仙大陸并不是你的歸宿。”
林凜殺了須臾長老，甚至除此之外，他還害了不少仙門弟子，手上也少不了沾染凡人的性命。
他雖然是為了報仇，卻傷了不少無辜之人，早就不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了。
他恨別人的同時，別人也在恨他。
按理說，若秦風自認是“正道”，那么當林凜殺了徐煜，他就該提出殺了林凜。
但他沒有。
不是秦風冷血，而是這個世界于他而言沒有歸屬感。
他和徐煜萍水相逢，不算有多大的交情。
相比之下，莫問淵和徐煜的情感更深，甚至遠超林凜這個弟子。
徐煜的死，相比秦風而言，莫問淵更有處置的權力。
只是因為秦風或許并不屬于這個世界，所以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人”或許并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個幻象罷了。
莫問淵輕嘆一聲，不再提這個話題，而是認真地開始審視起了秦風。
“這次的極寒之淵和積孽關之行，看來你的收獲不小。”
在戰場上看到秦風的時候，莫問淵便已經看到了他的三具寶相法身，同時還有他一身化神境巔峰的肅殺之氣。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莫問淵卻能看到：化神境巔峰并不是秦風的極限，上次天劫之時，他便有機會突破渡劫期。
只不過若是那樣做，他這副剛剛淬煉成的怒厄金剛之體或許會扛不住。
天劫的雷劫就好像是一把錘子，每一次小境界的突破都是對人的錘煉。
一步一步地提升修為，一次又一次地抗過雷劫，到最后大突破的時候，活下來的幾率更大、成功率也更高。
莫問淵不知道秦風為什么會選擇壓制境界不直接突破到渡劫，但他覺得秦風這個選擇是明智的。
“你做得很好，如今我也沒什么東西能教你的了……說來也不對，從一開始，你便是靠你自己，我沒能教你什么，虛擔了這個‘師父’的虛名。祝星那小子說得對，我一直就是個甩手掌柜。”
“曾經無憂門在的時候，都是林凜那小子幫著我打理山門，他們也是我擔任山主之后的第一任弟子。”
“而你，就是我的最后一位弟子。”
秦風不覺得這段時間莫問淵什么都沒做。
無論是《怒厄金剛經》，還是桃花源試劍山，都是莫問淵給他指出的明路。
甚至之前試劍山的登頂的雷劫，秦風也覺得在莫問淵的預料之內。
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根骨，提前讓自己經受過試劍山雷劫的錘煉，所以這次跨越好幾個小境界的雷劫對于秦風來說才這么輕松。
莫問淵看起來像是個甩手掌柜，實則他已經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為秦風做到了極致。
只不過此時聽到他這番話，秦風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師父，您不留在這里么？”
聽起來莫問淵是打算離開的。
不過須臾長老死了，他在臨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話，應該是想讓莫問淵來接手天哭關的。
如果這個時候師父再走，天哭關就真的群龍無首了。
哪怕天哭關的青目染解決了，仙門那邊還會派人過來接手么？
眼下魔界處處都蠢蠢欲動，徐煜一死，桑炎很快就會進攻天哭關。
仙門若是要派人，至少也得是一位渡劫期以上的大修行者。
可眼下的情況，仙門即便有渡劫期的高手，肯來的又有幾個呢？
莫問淵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徐煜？”
“當初他不過來一趟天哭關，見這里戰事繁重卻沒有一位大修行者坐鎮，便決定要留在這里守護天哭關。”
“然后就這么在這里消磨了自己一輩子。”
“我不是他，但我也為仙門、為宗門做得夠多了，若說我入仙門修行是我欠了仙門的，那么現在我已經還清了。”
“而我，總歸要做一次自己，為自己做點事情。”
聽到這話秦風忍不住眼皮一跳，他察覺到莫問淵的語氣不對。
可不等他問，莫問淵便已經打斷了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現在有本事，但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等會兒我會和下面那幫來家伙說清楚，徐煜在臨走之前托付的人是你。”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天哭關的爛攤子你先替我管著。”
“知道接手的人是你，仙門那幫家伙捏著鼻子也會派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