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盤旋。他忽然想起城主大人私下里的一次警告:丹陽城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但有一種人,絕對不能惹,那就是天機閣的人。他們不講規矩,只講心情。
完了,自己今天,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周圍的空氣,凝固得像是鐵塊。排隊進城的行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的呼吸,就引來那年輕人的注意。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胄摩擦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退后!”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人群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推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一隊身披玄鐵重甲,氣息彪悍的士兵,簇擁著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大步走來。這名將領,面容冷峻,眼神如鷹,腰間挎著一柄長刀,刀柄上盤踞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鐵羽雄鷹。他每走一步,都帶著一股鐵血殺伐的氣勢,仿佛是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
丹陽城城衛軍總兵,鐵羽。一個從底層小兵,靠著戰功,一步步爬到如今位置的狠角色。
鐵羽的目光,沒有在孫浩和那個快要嚇癱的隊長身上停留,而是直接鎖定了程棟。他銳利的眼神,上上下下,將程棟打量了好幾遍,像是在評估一件兵器。
“是你,在城門口鬧事?”鐵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程棟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那塊鬼王令牌。意思很明顯,我不是鬧事,我是在通知你們。
鐵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瞳孔微微一縮。身為城衛軍總兵,他當然認得這塊令牌代表著什么。鬼王宗護法,靈動境巔峰的強者,在西部荒漠也是能橫著走的人物。
“吳蝎的令牌。”鐵羽緩緩開口,“你說,你殺了他?”
“還有三個靈動境高階的鬼將。”程dong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今天吃了三碗飯”。
鐵羽沉默了。
他沒有像孫浩那樣,認為程棟是在吹牛。因為程棟身上,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發自骨子里的自信,一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從容。這種氣質,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丹陽城城主。
“口說無憑。”鐵羽沉聲道,“鬼王宗的功法,陰毒詭異,尤其是護法級別的強者,神魂之上,必然有宗門留下的‘鬼印’。人死,印記會短暫停留,然后消散。你若真殺了他,可有憑證?”
這是在詐他。
程棟心里跟明鏡似的。什么“鬼印”,他用藍手翻遍了吳蝎的記憶,壓根就沒這玩意兒。這不過是鐵羽的一種試探,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吳蝎交過手。
程棟笑了。他最喜歡別人跟他玩這種心眼。
“鬼印?”程棟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說的是不是他神魂里,那個藏得特別深,像個小烏龜一樣的黑色符文?我看著挺礙眼的,就順手給捏碎了。怎么,那東西很重要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一個輕輕捻動的動作。
那神態,那語氣,仿佛他捏碎的,不是什么宗門秘印,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蟲。
鐵羽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程棟,眼神中充滿了驚疑。關于“鬼印”的說法,確實是他臨時編造的。但程棟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那種“我見過,但沒當回事”的輕描淡寫,比任何激烈的辯解,都更具說服力。
這讓他心中,那份關于“天機閣”的猜測,又信了三分。
“你……”鐵羽還想再問。
程棟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尸體就在城西一百八十里的枯河河床,被我用符火燒成了焦炭,上面還殘留著我的純陽炁勁,你們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現在,我們可以進城了嗎?我朋友還等著回家,我還等著吃飯呢。”
“吃飯”兩個字,他說得尤為認真。
鐵羽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臉色蒼白卻強自鎮定的秦月瑤,心中念頭飛轉。
得罪藥王谷,后果嚴重。但得罪一個疑似天機閣的神秘強者,后果可能是災難性的。兩害相權,取其輕。
“來人!”鐵羽猛地一揮手。
“在!”
“藥王谷孫浩,勾結城衛,意圖在城門口強搶丹心閣財物,擾亂城防,給我拿下,押回城主府,聽候發落!”
“是!”
那幾個重甲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根本不給孫浩反應的機會,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鐵羽!你敢動我?!我爹是藥王谷谷主!”孫浩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鐵羽面無表情:“在丹陽城,城主最大。帶走!”
他又指向那個早已魂不附體的城衛隊長:“李四,玩忽職守,濫用職權,撤去隊長之職,關入地牢,等候審判!”
“總兵大人饒命啊!”
鐵羽充耳不聞,轉過頭,對著程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閣下,秦仙子,城內請。此事,城主府一定會給丹心閣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城主大人素來好客,聽聞有高人駕臨,心中歡喜。明日,想在府上備下薄酒,為閣下接風洗塵,不知閣下,可否賞光?”
這哪里是詢問,這分明就是一張來自城主的“請帖”。既是示好,也是試探。
程棟嘴角微微上揚。
“有酒喝?有好菜嗎?”
鐵羽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問,下意識地點頭:“城主府的酒宴,自然是最好的。”
“那行。”程棟一拍手,爽快地答應了,“明天我一定到。不過今天,我得先去我朋友家,把飯錢給結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后的一片狼藉和眾人驚掉下巴的目光,拉著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秦月瑤,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丹陽城。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