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東方按著約定的時間，來到海叔酒店，馬哥招呼他一聲，然后從車庫里開出一輛普通面包車來，叫陳東方上了車。

陳東方問道，“不是要運貨嗎？應該開貨車……”

“小小的手機，500臺沒有多少……”

“就咱們倆？”

“我開車，你押運，人多嘴雜，沒什么用。”

陳東方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看，只見后面兩排放著幾個大紙箱，里面都是一個個小包裝盒。他隨手拿起一個，原來這些大紙箱里裝的都是最新款的諾基亞3210手機。

馬哥道，“你挑一臺，自己用。這個手機有內置天線和內置電池，是現在最流行的”。

陳東方也不客氣，他想到楊楠那臺手機已經不行了，便在箱子里挑來挑去。諾基亞3210有銀灰、隕黃、深紅、鋯綠、湖藍、普藍等顏色，最后陳東方挑了一款深紅色的，這個顏色給女孩子用，楊楠應該喜歡。

陳東方打開手機玩了起來，發現里面有英文詞典，心想這個正好對楊楠學習英語有幫助。在游戲設置里，他發現了一款叫貪吃蛇的游戲，試玩了幾次，發現很有意思，便全身心地玩了起來。

馬哥專心致志地開車，他對陳東方道，“陳東方，現在你成了老板了，玩游戲，我成了司機……”

陳東方笑著道，“我開不了這種車，沒辦法。馬哥，你是怎么學會開面包車的。”

“以前不是收廢品的嗎？有時會收到一些不能見光的廢品，就要用面包車運，所以我阿爸讓我學了開大客車……”

陳東方頓時來了興趣，“馬哥，廢品不就是破爛么？有什么廢品，還見不得光？搞得神神秘秘的……”

馬哥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廢品都有什么東西……”

“不就是廢紙箱廢鐵廢銅……”

“大錯特錯，”馬哥搖頭道，“我沒干這一行時，和你一個想法，自從跟阿爸干過一段時間，才知道廢品這兩個字，真是包羅萬象，內含宇宙法則，事關蕓蕓眾生也不為過。”

“馬哥，你越說越玄乎了。”

“你聽我給你說，收廢品這一行博大精深，分為五大類，分別是金木水火土……”

陳東方聽馬哥竟然把收廢品一個行業，扯上了五行八卦，好奇地看著他能說出什么道道來。

“金者，包括紅銅、白銅、紫銅、青銅、黃銅……”

“火者，包括線路板、電容、二極管、三極管、變壓器、充電器、電纜電線……”

“木者，包括各類舊家具，舊桌子桌椅子舊箱子……”

“水者，報廢船只、報廢游艇……”

“土者，閑置廠房，破家爛院……”

陳東方立刻瞪直了眼睛，“馬哥，你說的金也好，火也好，木也好，我還能理解，難道你們還收舊船舊房子？”

“對啊，收廢舊金屬紙箱子之類，那是小打小鬧；收舊家俱和舊船舊車，那是中打中鬧；擁有強大的資本，收閑置廠房和破家爛院，才是這個行業頂端的存在……”

陳東方尋思了一會兒，“馬哥，閑置廠房和破家爛院，你們收了做什么？”

“賣啊，低價收，整修后高價賣，利潤可以翻好幾倍。你沒看見特區的土地，一天一個價……小陳，你不要以為這個行只，只是收點廢紙廢金屬。”

“既然能賣上高價，房主為什么要賣給你們呢？他們自己整修后再賣，不是可以賺更多的錢？”

馬哥嘿嘿笑了，看了陳東方一眼，再沒有說什么。

陳東方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明白了。海叔他們名義上是收廢品的，但實際上是頂著收廢品名義的黑色會！估計這種舊房子舊廠房，被海叔他們看中后，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了！

怪不得海叔他們幾個能做出那么大的產業，也怪不得最后海叔他們和破爛王分道揚鑣。陳東方上學時學政治課，記得馬克思說過，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就會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資本就能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在這里，套用馬克思的話，有300%的利潤，海叔、破爛王、周扒皮，還有那位姓火的大佬和姓水的地頭蛇，他們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陳東方又回到開頭的問題來，“那收什么廢品見不得光，需要開著面包車去拉呢？”

“名人字畫，古董家具，還有其它意想不到的寶貝……”馬哥道，“好多人把這些東西，當成廢品處理掉了，但吳叔有眼光，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東西有沒有價值……”

“我阿爸和海叔他們，如果收到名人字畫，古董家俱，害怕主家反悔，也怕同行妒忌，會立刻把這些東西搬進面包車里，防止被人看見。”

“更難得的是，有時會從老房子地基下面挖出文物來，那更得用面包車來運了……”

“文物？”陳東方笑道，“馬哥，你不是看鬼吹燈看多了吧，隨隨便便就能挖到文物……”

“這你就不懂了，老輩子兵荒馬亂的，好多人把帶不走的寶貝埋在地下，家里人就下了南洋。有一些出了事故，或者家里斷了根，就成了無主的舊宅。吳叔的鼻子很靈，他看看房子朝向、坐落，再到院子里走一圈，就能嗅出地底下有沒有寶貝來。如果有，我們就高價買下來……”

兩人走一路說一路，車子已經到了莞城，駛入莞太路。經過鴻福街路口，陳東方想起他在這里跟幾個飛車黨打架，當時姜總在車上觀看來著，不由得感嘆萬千。他又看看路口那個巨大的廣告牌，發現八一傳呼臺的廣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飛絲的廣告，一個女子長發飄揚，她手中捧著一瓶海飛絲洗發液，雙目炯炯看著陳東方。

進到莞城后，馬哥便不再說話了，他車開的很快，不停地觀察后面有沒有跟蹤的。每到一個路口要拐彎時，如果向左拐彎，就必定向右打轉向燈；如果向右轉向，則打左轉燈，有一次差點被后車撞上，那人落下車窗玻璃大罵，馬哥也不說話，自顧自地開車。

陳東方也緊張起來，馬哥看前面，他轉過身去，看著后面。過了沒多久，馬哥開車進了一處廠房，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馬哥叫他老柳，后面帶跟著一個年輕人。

老柳接了貨，清點完畢，拎出一袋子現金給馬哥，馬哥粗粗粗數了一遍，又讓陳東方過目，便交給陳東方，兩人上了車，駛出廠房，兩人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陳東方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中午了，便對馬哥說，“馬哥，咱們是先吃飯，還是回去后再吃？”

“官府也不能差餓兵，”馬哥道，“這里美食很多，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十幾分鐘后，馬哥把車子停在一座高級酒店門前。陳東方下了車看去，只見酒店外觀宛如一座閃耀著奢華光澤的現代宮殿。高大的玻璃幕墻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被冬日的太陽照射后，又把光線反射回來，刺得陳東方睜不開眼。

酒店門前，有一個噴泉，隨著音樂的節奏正在胡亂噴射，陳東方聽得出那旋律，放的是《大約在冬季》。腳下鋪的是大理石，光亮得能映出人影，每當有豪車駛過來，門口穿著統一制服的門童，便會主動上前拉開車門，把貴賓迎進去。陳東方他們的車可能是太舊了，又是一輛上不了檔次的面包車，門童權當沒看見他們，理都不理。

馬哥下了車，感嘆地說道，“狗眼看人低，我開著轎車來的時候，他們的嘴一個比一個甜。今天開了輛破面包來，就不理我們了。”

陳東方笑道，“人靠衣服馬靠鞍，你這是故意藏拙。”

馬哥一邊走，一邊把面包車的鑰匙扔給陳東方，開玩笑地道，“你把錢看好，這可是我們幾個人的血本。要真是有人搶錢，我上前抱住他們的腿，你趕緊跑路。”

林向陽心中卻有擔憂之色，“馬哥，帶著這么多錢，來這種地方不安全，咱們換個地方，隨便吃點得了……”

“你怕什么，這地方我來過多少次，安全得很……”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人從一輛商務車上下來，對著馬哥喊道，“馬哥，好久沒來玩了，今天怎么沒用我去接你……”

馬哥也笑著說道，“老黃，最近生意可好啊……”

那個叫老黃的人笑道，“馬馬虎虎啦，都是靠老板們賞飯吃……”

馬哥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上次在這里賺了點錢，也沒給你彩頭，不要嫌小啊……”

“謝謝馬哥，”老黃雙手接過鈔票，笑著說，“上次你連當五次莊，這次手氣肯定更好，祝你發大財……”

陳東方和馬哥繼續往前走，陳東方問道，“馬哥，這個老黃是干什么的？”

“他是賭場的車夫，負責開車接客，送客，接送過我幾次，所以認識了。”

“你不是說來吃飯嗎？”

“對啊，這里既有餐廳，也有賭場。不過賭場的飯菜是免費的，不吃白不吃，”馬哥笑瞇瞇地道，“吃完了可以玩幾把，試試手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