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姝本來氣勢洶洶，語氣里帶著習慣性的呵斥，可話剛出口，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阿夜進化時的畫面——
血肉撕裂，骨骼重塑，他在極致的痛苦中重生，連一絲哀嚎都沒有，最后卻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仿佛那一切根本不值一提。
這個家伙，就是這樣。
用最輕巧的態度，做最極端的事。
想到這里，她嗓音頓了頓，怒氣稍稍壓了下去。
她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忍不住換了個方式開口，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阿夜，這些食肉蟻……要是離開，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她是真的有些擔心。
畢竟這東西可不是普通的蟲群，它們能和阿夜產生共鳴，甚至聽從他的命令，這意味著它們的存在，很可能與阿夜本身息息相關。
她話音剛落，阿夜手里的木棍微微一頓，懶洋洋態度也變了。
他原本一臉笑意的模樣，在這一刻微微收斂了幾分，灰白色的瞳孔輕輕瞇起，看著她的眼神里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地笑了笑，語氣里少了幾分慣常的戲謔，反倒透著點認真：“姝姝，你這是……在擔心我？”
他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繼續逗她。
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點難以掩飾的震動。
言姝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開口：“當然擔心。”
阿夜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言姝輕嘆了口氣，緩緩走近幾步，伸手把他手里的木棍奪過來，隨手丟到一旁。
“阿夜……”她抬眼看著他，眉眼間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無奈，“你是真的沒有安全感啊，總是對我不信任。”
她知道，他總是以輕巧的方式掩蓋自己的執著，嘴上玩世不恭，心里卻比誰都認真。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嘲弄一切，可以囂張地在敵人面前冷笑，可是——在面對她的時候，卻又總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和試探。
言姝看著他，心里莫名一軟，伸手輕輕牽住了他的手，指尖輕柔地扣住他的掌心。
阿夜的身體一僵，低頭看著那雙小手主動握住了自己，他的笑意徹底收斂，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姝姝……”他低聲呢喃，嗓音里帶著些許沙啞。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像是要將這點溫度牢牢攥在手心。
阿夜盯著她看了片刻，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確認什么。
他忍不住反復詢問：“你是真的擔心？”
言姝輕輕皺了皺眉，眼神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堅定：“不然呢？我剛才問你，你也沒回答，食肉蟻離開的話，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溫暖的掌心貼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給他一點安撫，又像是在強調自己的關心。
阿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她是真的擔心。
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敷衍，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也沒有嫌棄他這過于極端的方式。
他的世界里，向來只相信自己，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所有溫情都可能是謊言。
可言姝不同。
她是真的，溫暖的，屬于他的。
他垂下眼簾，唇角勾了勾，語氣終于軟了幾分：“嗯……會有一點影響。”
言姝眼神一凜，皺眉道：“多大影響？”
阿夜眨了眨眼睛，看著她這副嚴肅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了一聲，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緩緩道：“不至于要命，只是會有點虛弱，畢竟它們是我的一部分。”
言姝眉頭緊鎖，顯然還沒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
她看著阿夜，語氣凝重：“你的意思是……食肉蟻和你的身體，是同源的？”
阿夜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啞又透著一絲奇異的繾綣，他抬手指尖輕輕滑過她的手背，似乎很享受此刻她對自己無比認真的關注。
“姝姝~”
他頓了頓，瞇了瞇灰白色的瞳孔，緩緩開口：“當時我進化的時候，食肉蟻把我的身體完全吞噬了。”
言姝呼吸一滯，指尖微微收緊。
“然后呢？”她語氣有些發緊。
阿夜彎起嘴角，目光幽深地盯著她：“然后，我又把它們重新塑造成自己的血肉，讓它們成為我的一部分。”
言姝心頭猛地一震，瞳孔微縮。
阿夜慢條斯理地繼續道：“食肉蟻現在……算是我的一體。它們不僅是我‘養’出來的，而是徹徹底底屬于我的。我的意志可以掌控它們，而它們，也承載著我的一部分生命。”
他的話語輕飄飄的，仿佛在講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言姝卻聽得手心一片冰涼。
她猛然想起那一幕——他站在那具被吞噬的蛹之前，血肉模糊，被蟻群蠶食，最終破殼而出的景象……
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利用了食肉蟻幫助自己完成進化。
可現在才知道，他竟是以自身為祭，親手將自己的身體交給它們吞噬，再將它們重塑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種方式……根本不是正常生靈可以承受的！
言姝深吸一口氣，喉嚨發緊，許久后，才緩緩開口：“所以，你現在不能完全剝離它們？”
阿夜笑了笑，指尖微微收緊，握住她的手：“理論上可以剝離，但會讓我變弱。”
他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染上一絲邪氣：“姝姝，你真的想讓我變弱嗎？”
言姝絲毫猶豫都沒有的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繼續逼問。
“那就讓它們待著吧。”她說。
阿夜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一瞬，像是沒有想到她會這么說。
她不是應該逼著他把食肉蟻撤走，讓龍族滿意，讓她的那些雄性放心嗎？
可她沒有。
她只是……選擇站在他這一邊。
阿夜的心臟仿佛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他緩緩抬頭，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片刻后，他低低地笑了。
“姝姝，好的，我一直都很乖巧，我聽你的。”
阿夜低笑著，聲音像是羽毛劃過心頭，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愉悅和滿足。
言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微微一松，剛想開口再說點什么，卻被阿夜反手扣住手腕，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的肌膚，低聲問：“那你是不是要獎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