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姝緊了緊懷抱，下意識地將女兒往自己懷里圈了圈。
她之前還想著，哪怕阿夜說女兒成長得快，可她總覺得自己至少能抱著這個軟乎乎的小團子多一段時間。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的要更嚴重。
按照阿夜的成長速度來看——她的女兒，會不會真的在短短十幾天內長大？
言姝心里有些亂。
她一直期待著能親手養(yǎng)育自己的孩子，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再到軟軟糯糯地叫她“母親”。
可現在看來，她的期望可能根本無法實現。
阿夜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微微偏了偏頭，語氣很輕：“姝姝……你不喜歡她長大？”
言姝抿了抿唇，搖頭：“不是不喜歡，而是……她還是個孩子。”
阿夜的眼神晦澀了一瞬。
他緩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臉，低聲道：“我小時候，也曾是個孩子。”
言姝心頭一震。
阿夜繼續(xù)道：“但是螟蟲一族，孩子就當如此。”
他的語氣平靜得很，可那雙灰白色的眼睛里，卻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壓抑和痛苦。
言姝怔怔地看著他，心里莫名地發(fā)澀。
她知道，阿夜的成長并不正常，也不快樂。
他曾經是個單純的少年，直到接受了傳承，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他或許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成長方式，可她不想讓她的女兒也走上這條路。
“阿夜。”她輕輕喊了他一聲，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希望她像你一樣。”
阿夜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復雜。
言姝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道：“她是我們的孩子，我想讓她慢慢長大，像普通幼崽那樣，一點點學會走路、學會說話，而不是像你一樣，在短短的時間里成長，卻失去了一切。”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
阿夜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著女兒，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母之間的氛圍，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嘴微微一撇，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奶里奶氣，卻直擊心頭。
言姝一驚，連忙輕拍著她的背哄著：“乖，不哭不哭，母親在這里。”
阿夜怔了怔，看著小幼崽皺著小臉哭得可憐巴巴的模樣，目光變得柔軟了一些。
片刻后，他低聲道：“……我不會再讓她接受傳承。”
言姝聞言，猛地抬頭。
阿夜看著她，語氣平靜卻認真：“她是你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輕輕補了一句：“……也是我的。”
言姝怔住，隨后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知道，阿夜妥協了。
言姝望著阿夜，眼底的情緒翻涌不定。
他向來霸道，占有欲極強，但此刻，他卻愿意退讓，愿意聽她的。
她心中松了口氣，低頭看著懷里仍在抽噎的小幼崽，輕聲哄著：“乖，媽媽在這。”
阿夜坐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安撫孩子，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姝姝，你真的很喜歡她。”
言姝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語氣溫柔卻堅定：“當然喜歡，她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歡？”
阿夜沉默了一瞬，隨后忽然伸手，輕輕地碰了碰幼崽的額頭。
小家伙感覺到父親的觸碰，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咿咿呀呀地發(fā)出幾聲，肉乎乎的小手揮舞著，似乎是在回應他。
沒有第一次那么排斥。
阿夜低頭看著她，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
言姝心里微微一動，忍不住問道：“阿夜，你……喜歡她嗎？”
阿夜抬起頭，目光落在言姝臉上，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瞬，才緩緩開口：“我不討厭。”
言姝：“……”
這什么回答？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無奈：“她可是你的女兒！”
阿夜靜靜地看著她，薄唇微微抿起，似乎在消化這個身份。
片刻后，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神落回幼崽身上，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是我的孩子。”他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事實，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極為細微的情緒閃過。
言姝聽著他的話，心里忽然一軟。
她知道，阿夜對“家人”這個概念其實是模糊的，他的成長經歷讓他不懂得如何表達，也不懂得如何去“喜歡”一個人。
而且跟女兒還是那種只能活一個的模式。
但至少，他現在愿意接受自己的孩子，愿意接受她的存在，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她忍不住輕聲道：“那以后……你可不能欺負她。”
阿夜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為什么要欺負她？”
言姝挑眉：“你以前可沒少欺負阿煦他們。”
阿夜：“……”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一本正經地道：“她比阿煦他們可愛。”
言姝：“……”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輕輕地揉了揉小幼崽軟乎乎的小腦袋。
懷里的小家伙似乎聽懂了什么，咧著嘴笑了一下，露出粉粉嫩嫩的牙床，開心地拍了拍小手。
阿夜望著她，灰白色的眼睛微微動了動，嘴角似乎也隱約勾起了一點。
這一刻，他似乎真的有些……喜歡上這個小東西了。
言姝抱著女兒，輕輕地拍著她的小背，眼底的笑意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但聽到阿夜提起阿煦，她的心還是微微一動。
她抬眸看向阿夜，語氣試探地道：“阿夜……我有點想念其他孩子了。”
阿夜原本看著幼崽的目光微微一頓，灰白色的瞳孔幽幽地轉向她，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她這句話帶來的不悅，隨后語氣淡淡地道：“她們不會有事。”
言姝心里一緊，但表面上仍舊保持著溫和的態(tài)度：“我知道她們不會有事，可是……她們也會想我。”
她伸手輕輕地握住阿夜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他的肌膚傳遞過去，她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阿夜，她們也是我的孩子啊……”
阿夜低頭看著被她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躲開，但最終卻沒有抽回去。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像是在隱忍著什么：“姝姝，她們沒資格跟我比。”
言姝聞言，微微蹙眉，正想開口說什么，阿夜卻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頸，將她往自己懷里輕輕一帶。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啞而固執(zhí)：“姝姝，你是我的。”
那一瞬間，言姝心跳微微一滯。
她清楚地感受到阿夜話語里的占有欲，還有那種不容置疑的偏執(zhí)。
她知道，自己要是再往前逼一步，恐怕他會徹底收緊禁錮，不會再給她絲毫的喘息之機。
所以，她只能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放緩語氣，輕輕地順著他的發(fā)絲，語氣溫柔得仿佛是在哄孩子：“好，阿夜，我是你的。”
阿夜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像是確認她沒有騙他，過了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