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以前,滁州只是個三里之城,唐時增建至七里,到了朱元璋造反,占據滁州這個險要之地后沒多久就兵發應天,直接拿下金陵了,沒空也沒精力好好改造滁州。
以至于趕夜路而來的顧正臣借著月光看到滁州城破舊的城墻與大門時,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一道門,擋不住潭王、魯王。
于是周宗提著兩個家伙去叫門了,門開了,朱梓、朱檀也郁悶了,一個個看著周宗的眼神很不對勁,你丫的是不是蠢,叫門用兩個人嗎?你帶一個人去不就好了,非要讓我們都醒過來,知不知道能在馬車上睡覺是多奢侈的一件事……
滁州官員并不知道顧正臣要來,主要還是顧正臣出了江浦之后,便命人收斂了動靜,也不準對外說是鎮國公府出行,縱是路過之人看到車隊龐大詢問,也只回應是官老爺回家,并不說破身份。
不過這門一開,二王到的消息自然就藏不住了。
滁州知州徐伯大得知消息后,趕忙起身去客棧拜見,剛想睡覺的朱梓、朱檀哪受得了徐伯大問來問去,哈欠連連之下,朱梓直說了:“我只是隨從,你要拜見,就去拜見鎮國公?!?/p>
“鎮國公來了?”
徐伯大難以置信,對通報消息的人更是一頓訓斥,這么大的事,這么重要的人,你們怎么搞的。
只是顧正臣已經睡下了,林白帆對徐伯大說:“鎮國公只是路過,明日去過瑯琊山之后便會離開,不需要地方官員接待?!?/p>
話是這樣說,可徐伯大也不敢當真,直接在客棧守了半夜,實在熬不住了,索性在客棧住了下來,安排人等著,直至天亮,收到下官通報,徐伯大這才見到了顧正臣。
顧正臣對行禮的徐伯大道:“我只是路過此處,不會參與官府接待,你還是回衙門里去吧。”
徐伯大知道顧正臣清廉,名聲在外,見顧正臣說話和氣,神情認真,不像是假意推脫,便應了下來:“若是鎮國公有需要,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必會幫之。”
顧正臣拒絕了徐伯大,安穩地吃過早飯之后,對張希婉、嚴桑桑等人道:“滁州至定遠一百五十里,分三日走完吧。你們先帶車隊前面走著,有周宗、林白帆護著,不會有什么問題,最多三日,我便會追上來?!?/p>
張希婉深深看著顧正臣:“夫君挑選的這一條路,可不是游山玩水那么簡單。”
顧正臣指了指西南的瑯琊山方向,笑道:“我也是個醉翁。”
張希婉掩笑:“我會與母親、祖母解釋,夫君專心做事,早點跟上來。”
嚴桑桑對顧正臣保證:“放心,路上不會有危險。倒是夫君這里,要不要多留點人手?”
顧正臣端起粥:“那倒不必,我只是見幾個人,問幾句話而已。若是你們到了定遠我還沒來,那就留在定遠等著?!?/p>
車隊再次出發。
顧正臣帶上徐允恭、蕭成二人,騎著馬朝著瑯琊山而去。
十里路,騎馬用不了多久便到了。
這里確實樹木茂盛、幽深秀麗,沿著山路而行,也聽到了潺潺水聲,看到了釀泉,隨著山勢回環,抵達了一個高踞于泉水之上的亭中。
這里,就是著名的醉翁亭。
三百多年前,歐陽修被貶至滁州任知州,沒事干的時候就喜歡跑到山里來喝酒,還給自己起了個醉翁的別號,并在這里寫下了著名的醉翁亭記,那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經常被后世人引用。
說起來,歐陽修被貶也不虧,喜歡喝酒做文章算什么事,當知州的,就應該在城里干活才是,跑城外山里喝酒干嘛?
一副與民同樂的樣子,為后世人稱道。
關鍵是也不告訴后人,誰家窮酸的百姓會跑山里來與你一起喝酒,該不會是什么大戶子弟,前呼后擁,故意接近你,彼此心照不宣,這才嚷嚷出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話吧……
當然,顧正臣也只是腹誹幾句,實在是因為歐陽修還有心思喝酒看風景,而自己,只能看方美這張并不俊美的臉了。
方美低著頭,有些慚愧:“鎮國公,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城內已經摸過了,沒有人知道李大祥、羅根夫婦,我們正在摸索城外?!?/p>
顧正臣示意方美坐下,詢問:“戶籍查了嗎?”
方美點頭:“查了,滁州確實有李、羅姓氏人家,只是沒在戶籍里找到羅根、李大祥的名字。這倒不是滁州戶籍庫失火了,而是當年戶籍造冊相當隨意,朝廷真正規范戶籍造冊,還是幾年前的事……”
顧正臣沉默了。
方美說的倒是沒錯,《賦役黃冊》確實是前幾年開始推行的。之前的戶籍并不規范,也不明確,沒什么存檔丟了也沒人管,再說了,十七年前的資料實在難找,鬼知道去了何處。
既然戶籍找不到,城內也暗訪過了,那就只能在城外一點點調查了。
駝子匆匆趕了過來,對顧正臣行禮道:“有些發現?!?/p>
方美看向駝子:“在哪里,快帶鎮國公去?!?/p>
駝子指了指山道處。
顧正臣、方美抬眼看去,只見一位老僧緩緩而至。
老僧年有六十余,雖上了年紀,胡須有些發白,可行動矯健,不見多少老態,一張臉,相當和氣慈善,身后背著藥草簍子。
“阿彌陀佛,貧僧覺乘,見過幾位施主?!?/p>
老僧行禮。
顧正臣看向駝子,駝子重重點頭,指了指山之上:“這里有一座開化禪寺,他便是這里面的僧人,出家四十余年了。”
“竟是僧院中人,倒是巧了?!?/p>
顧正臣看著老僧,問道:“高僧可知一個名為李大祥的人?”
覺乘掐動佛珠:“倒是認識一位李大祥的施主,不過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也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顧正臣眉頭一動,邀請覺乘坐下,言道:“二十年前,可否請長老仔細說說?”
覺乘打量著顧正臣,又看了看蕭成、徐允恭、方美,心中有所顧慮,問道:“你們是官府中人?”
顧正臣抬手止住想要說話的徐允恭,回道:“我與宗泐是故交,今日前來探尋一些過往之事,請長老細說,莫問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