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年心頭猛烈震動,像被巨石狠狠撞了上去。
哭什么?
他沒怎么她吧?
終究看不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我答應(yīng)就是了。”
元婉如一向堅(jiān)強(qiáng)樂觀,情緒上頭就一會兒的功夫,眼下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從容,淚意褪去,雙目清透。
聽到他的聲音,她驟然抬頭看向他:“真的?”
“多謝夫君。”
她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難過,明媚如花的笑容,比外頭的日光還要燦爛。
陸江年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小騙子,方才是故意的呢!
他就不該對她心軟。
下一次,休想他再上當(dāng)。
他收起臉上微不可察的柔和,閉上眼,語調(diào)冰冷:“出去。”
元婉如看出來,他不高興了,但是她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誰還管他是不是生氣呢?
“步搖我留下了,不打擾夫君了。”
她亦干脆利落,半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說,扭頭就走。
人走后,他看著案頭上的錦盒良久,才吩咐玄青:“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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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蘭欣送步搖這件事,書中不曾發(fā)生。
但元婉如也不驚慌,她改變了嫁衣被毀的事情,又洗清了搬弄是非的污名,書中劇情有些偏差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留雁格外粘人,亦步亦趨,就擔(dān)心一個不小心,元婉如帶走了留枝,留她在聆水居看家。
元婉如無奈道:“你以為下午會發(fā)生什么大事嗎?”
“想看熱鬧,且還要再等等,她邀我過去,無非是想把丟東西的罪名套在我的頭上。”
“等會,曹家姐妹估計(jì)會想辦法,誘我入內(nèi)室,給我一個盜竊的機(jī)會。”
“好戲,估計(jì)明天才會開場。”
留雁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不過,她拍拍胸脯表示:“夫人弄錯了,奴婢可不是為了看熱鬧,她們既然想要算計(jì)您,說不得還有其他小心思,奴婢一心只為保護(hù)夫人。”
元婉如:……
你把雙眼里那熊熊燃燒的八卦火焰熄滅了,我大概會更相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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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夫人知道曹蘭欣今日邀府上的小姑娘一起品香,早就發(fā)了話,無需特意去上房給她請安。
說起請安,府里倒有一件趣事。
陸老太爺在世的時候,晨昏定省,自是定例。
老太爺故去后,家里的晚輩照舊辰時二刻去榮壽堂請安,一開始并沒有什么,后來老夫人越起越晚,有時甚至拖到了巳時才出現(xiàn)。
她不肯承認(rèn)是她犯懶,掩耳盜鈴,只說夜里睡不好,早上起不來,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是老夫人就是想睡懶覺罷了。
但是長輩的臉面,誰也不好意思扯下來。
于是,除了上朝的陸松陸柏,后來再加上年長的陸江年陸江旬,其余主子在榮壽堂,常常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只為了請安。
這可稱得上忠勇侯府奇觀了。
底下人不免議論紛紛,汪敏恰好抓到了兩個笑談此事的雜役,她把人拎到了陸老夫人跟前,陸老夫人惱羞成怒,狠狠罰了那兩個下人。
因?yàn)檫@件事,她終于決定,不再折騰這些孝順的晚輩。
她發(fā)了話,兒媳婦逢五請安,孫輩們長身體讀書要緊,孝順不在請安之上,得空再來,無事不必來,來也別來太早。
那時候,原主也跟著去請安,得了消息,徹底松了一口氣。
從娘家回京后,陸老夫人已經(jīng)犯了兩回病,她早就說過,這段時間不必請安。
元婉如樂得輕松,徑直去了榮壽堂西廂房。
屋里很是寬敞,擺設(shè)富麗堂皇。
正中擺著黃花梨木大圓桌,北墻是寬大的紅木落地屏風(fēng),左邊的隔斷門掛著精巧的珠簾,銅鎏金三足香爐擺在紫檀木香幾上。
曹蘭欣打扮得珠光寶氣,看到元婉如,熱情迎了上來:“大表嫂來了。”
丫鬟送上了熱茶,曹蘭欣介紹道:“這是我們從家里帶來的茶餅,若是不好喝,大表嫂別嫌棄。”
元婉如客氣地回答:“好茶給我喝就可惜了,我不懂茶。”
她淺淺抿了一口,說不出什么味道,但卻回甘清香,口感不差。
梁雨淞恰巧坐在她的對面,元婉如還是那身淺藍(lán)色的襦裙,低頭喝茶時柔婉嬌媚,舉手投足間氣質(zhì)高雅,就像常年熏陶的高門貴女,儀態(tài)找不出半點(diǎn)差錯。
“蘭欣謙虛了,你手里哪會有尋常的東西。”
“這茶清新自然,隱隱有清寒的甘苦,是不是雪峰山上的‘霜霧’茶。”
曹蘭芝驚喜地喊:“梁姐姐好厲害,居然一喝就能品出來,真是霜霧茶,聽我大伯說,是他花了一千兩買了的幾塊茶餅,這次特意勻了一塊給三姐姐帶來京城。”
陸蕓感嘆:“梁姐姐不虧出身衛(wèi)國公府,見多識廣,我們是半分不及。”
大家爭相夸贊梁雨淞,唯獨(dú)元婉如不為所動,未發(fā)一言。
陸蓉留意到了她的沉默,高聲詢問:“大嫂怎么不說話,難道大嫂不認(rèn)同我們的說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元婉如身上。
她輕笑一聲,眼波蕩漾:“梁姑娘自是了不得,無奈我笨嘴拙舌,不會夸人,若是夸得不好聽,反而不美了。”
此話一出,屋里霎時安靜了。
榮壽堂審問雁門郡謠言之事,雖然在場的人不多,但是住在榮壽堂的曹家姐妹,還有陸蓉,都已經(jīng)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了當(dāng)日的情形。
更別提就在現(xiàn)場的梁雨淞。
若在以前,元婉如說自己嘴笨,也便罷了,經(jīng)過那件事,誰也相信她嘴笨,她倒好意思說得出口。
陸蕓和陸苗是真的一無所知,陸蕓也是個直腸子,完全沒有意識到氣氛不對,她替元婉如解釋:“梁姐姐和表姐不知道,大嫂一向不善言辭,咱們就別為難她了。”
知道內(nèi)情的幾人,看傻子一樣看著陸蕓,頓時竟然無語了。
陸苗見狀,忙不迭問了一句:“表姐屋里熏的就是那香嗎?香氣馥郁,果真好聞。”
曹蘭欣眼神閃了閃,點(diǎn)頭道:“真是此香。”
侍立一旁的芳菲領(lǐng)著小丫鬟添茶,一不小心卻弄濕了元婉如衣裙。
芳菲帶著小丫鬟跪下請罪,曹蘭欣怒不可遏:“你們一天兩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總是犯錯,若還這般笨手笨腳,我這就賣了你們,再換一批伶俐的人使喚。”
她看向元婉如,轉(zhuǎn)怒為笑,不好意思地問:“大表嫂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