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二年，九月。
在過去的一兩個月內。
大明朝那些養尊處優的藩王們，可謂是整日提心吊膽！
皇帝讓他們去京城！
在得知錦衣衛傳過來的這個消息之后。
就藩于河南洛陽的福王朱常洵，把自己關進書房里邊待了一天一夜！
最后在錦衣衛的要求下。
與八月上旬起程，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極慢，明擺著對于去京城參加重陽宴會很不愿意。
順天府。
還算平坦的官道上，福王一行人的車駕緩緩往北行進。
“唉……”
撩開車簾，看著外邊景色的福王朱常洵幽幽地嘆了口氣。
“父王！”
“您好歹是皇帝的親叔叔！”
“他就算是會對其他人下手，應該也不會對你不留半點情面的！”
車廂對面。
福王一脈世子朱由崧輕聲寬慰幾句。
朱由崧今年22歲，長得還算不錯。
只是天生嘴唇極薄，再加上他平日里行事乖張，所以給人一種很不靠譜的印象。
在崇禎十七年京城告破之后。
朱由崧逃到江南，并隨即登基稱帝，正是大明弘光帝！
但朱由崧能力實在堪憂。
當了皇帝之后，還把李自成視為南明朝廷的主要敵人，竟然和建奴配合著一起剿殺李自成！
最終。
闖王寄了。
南明弘光朝廷也緊接著滅亡了。
至于朱由崧自己，則被俘虜之后，押解進京當眾處斬，死的簡直沒有一點尊嚴！
車廂內。
朱常洵聽見自己這個不爭氣兒子的話，又是嘆了口氣。
“情面？”
“本王和皇帝一脈，哪還有什么情面啊！”
朱由崧臉色一僵。
眾所周知。
泰昌皇帝朱常洛和他的弟弟福王朱常洵之間不能說是兄友弟恭吧，起碼也是針鋒相對……
“你別忘了。”
“早年間皇帝和先帝之所以在宮里過得艱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當年國本之爭的緣故啊。”
“說起來。”
“只要皇帝別把為父和你們全殺了，為父我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朱由崧：……
一時間。
車廂內再無動靜。
父子二人都是默默無言。
不久后，王府長史輕輕敲了敲車窗，然后拱手道：
“殿下，京城快到了！”
“臣有幾句話想要對您說！”
“入京之后，無論陛下如何對待殿下父子，殿下也絕對不可以露出分毫的不悅之色！”
“否則的話…必死無疑！”
“長史。”
朱常洵語氣無奈，雙手一攤，苦澀道：
“就算本王徹底認命，八成陛下也不會放過本王的！”
“你要知道。”
“本王活在這個世上，就是一種罪過！”
“而且就在咱們出發離開洛陽封地之后，朝廷就直接更換了洛陽的知府！”
“再加上錦衣衛和東廠。”
“本王的底細，恐怕已經被陛下給查得一清二楚了……”
這一下。
福王長史謝飛英也無話可說了。
皇帝既然出動了錦衣衛和東廠，那么就算他福王沒有罪過，也絕對能給他硬生生地攢出來幾個！
無中生有這種東西。
錦衣衛可最擅長了！
一時間。
馬車內外，三人全部不說話了。
時至如今。
整個大明朝只要還有些腦子的，都能夠猜到皇帝接下來，必定要朝著他們這些藩王下手了！
而秦、晉、代三王的例子就擺在那，大明的藩王是經不起查的！
數日后。
一大早京城城門就被戒嚴了。
五城兵馬司和禁軍的人馬，把守在城門附近。
周圍人頭攢動，百姓們見到這副陣仗，都不由露出驚容。
“我去，今天來的是哪位大王啊？！”
“怎么接待儀式這么隆重？！”
一個月來。
幾十位親王和兩百位郡王從這進入京城。
但之前朝廷頂多派一個禮部的官員過來迎接一下，然后就直接扔到住處不管了。
可是今日卻大不一樣。
不僅出動了禁軍。
而且迎接的人，也變成了禮部尚書董其昌！
此外。
甚至當朝皇帝的貼身太監，宦官之首王承恩也赫然在列！
百姓們交頭接耳，紛紛猜測。
不久后。
車隊從遠處駛來。
當看清楚車隊懸掛的旗子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福王！
今天這副大陣仗，迎接的竟然是福王朱常洵！
“臣禮部尚書董其昌，見過福王殿下！見過福王世子！”
董其昌率眾行禮。
剛從車廂里邊鉆出來的朱常洵見狀，臉上頓時露出一副見鬼的模樣。
啊？！
這么隆重的迎接儀式，是為我準備的？！
朱常洵扯了扯嘴角，壓下心中百般的疑惑不解，上前還禮道：
“董大人輕起！”
“你們都是陛下仰仗的重臣，是我大明朝的有功之人，該本王向你們行禮才是啊！”
“哈哈哈哈……”
朱常洵哈哈大笑。
伸手握住董其昌的胳膊，臉上掛著溫和謙恭的笑容。
裝孫子！
朱常洵沒辦法。
他這一脈得罪皇帝得罪得太狠了！
現在所有藩王被召來京城，皇帝手上正好缺少一個殺雞儆猴的雞。
無奈之下。
朱常洵只得捏著鼻子裝模作樣，在京城百姓和朝廷重臣面前，樹立起一個當朝賢王的人設！
董其昌眼神閃爍，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殿下折煞臣了！”
“請！”
“朝廷已經為殿下和世子等備好了住所！請殿下讓人將攜帶的東西先放過去吧！”
聞言。
朱常洵立刻抓到了關鍵詞，忙問道：
“本王不用直接去住處？！”
董其昌搖搖頭。
這時，站在一旁的王承恩行禮笑道：
“陛下有命！”
“讓福王殿下和世子抵達京城之后，先去太廟祭拜神宗皇帝和光宗皇帝！”
聽見這話。
朱常洵一顆心頓時沉入了水底！
皇帝為什么要給他異于其他藩王的禮遇？還不是因為他朱常洵是近支宗室！
剛抵達京城就被叫去太廟祭拜。
朱常洵不用想都知道，去了太廟，絕對沒有好事！
可他又沒辦法不去。
于是。
懷揣著一顆上墳的心，朱常洵和朱由崧父子二人走入皇城，并在王承恩的引領下進入太廟。
太廟中空空蕩蕩。
除了兩側的長明燈和正前邊的牌位之外，只有一個身著朱紅色團龍袍的人影靜靜佇立著。
聽見動靜。
朱由簡轉過頭，眼神隨之在朱常洵父子身上一陣打量。
“臣朱常洵拜見陛下！”
“臣朱由崧拜見陛下！”
父子二人下拜叩首，卻沒有聽到朱由簡讓他們起來的聲音。
“朱常洵，朱由崧。”
“在你們離開封地之后，朕派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去查過，查到了你們一大堆罪證！”
朱由簡緩緩轉身，俯視著福王父子二人。
“朱常洵。”
“朕可以忍受你犯下的那些私自出城打獵、侵占商賈店鋪，以及私自開采礦山等罪過。”
“但是。”
“你能不能跟朕解釋一下，你福王府上都有四萬頃田地了，你為什么還要去侵占兼并百姓的田地？！”
“你難不成也是屬貔貅的？恨不得把全河南的田地塞進肚子里？！”
言罷。
朱由簡直接把幾份厚厚的罪證文書丟到了朱常洵的腦門上！
“砰！”
腦袋上傳來劇痛。
可朱常洵卻完全不敢伸手捂住痛處！
“還有你，朱由崧。”
“相比于你爹，你干的事情更是特么的畜生到家了！”
“你花天酒地、聚眾淫樂朕懶得管。”
“可是你為什么要收留大批江湖匪寇，然后把他們聚集起來，專門打劫路過洛陽的商賈和百姓？！”
“打劫也就打劫吧。”
“可你既不為劫財，也不為劫色，打劫過后轉手就把人殺了！”
“朱由崧，你到底想干什么？！”
說到最后。
朱由簡的聲音就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聽得人毛骨悚然！
朱由崧簡直太逆天了！
他聚集江湖匪寇打劫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專門找樂子的！
至于在過程中死的百姓。
他估計根本就不在乎！
“陛…陛下……”
“臣就是玩玩，臣沒想著造反啊！”
“臣從來沒有打劫過皇商和官員啊，臣頂多就是打劫些商賈和百姓。”
“百姓罷了。”
“不過是一群鄉野農夫，萬望陛下不要動怒啊……”
話沒說完。
朱由簡就已經一把薅起朱由崧的頭發，然后把手上的奏書一扔，一巴掌就狠狠地抽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太廟中回響。
“朱由崧！”
“百姓！農夫！”
“你別忘了，你朱由崧，也是當過百姓的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子嗣！”
“你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