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地牢。
據說曾經一座古老的地堡。
后來被趙氏皇族改造成了地牢，進行擴張與加固，最終成了整個趙國最臭名昭著之地。
此地陰森可怖，有無數凄慘哀嚎回蕩。
一步踏入地牢，便等同于入了閻羅殿。
而此處的設計，也恰好是十八層，對應了神話傳說之中的十八層地獄。
四周的墻壁斑駁古老，每一寸都被鮮血浸透，長年累月之下，竟是滲入其中，便是拿刀刮都刮不到。
這種地方，用來關押那些不怕死的兇惡之徒，據說無論是多么兇狠殘暴的惡徒，一旦被押入十八層地牢，便會嚇得黃白失禁。
任你如何意志堅定，入此地牢，不出一天光景，也會哭著喊著要求死。
“仙長，就在下面了。”
趙麟淵舉著火把，全然沒有在下屬面前威風凜凜，指點江山的氣勢，反而點頭哈腰，有些猥瑣。
白鹿上人并未開口。
剛來到這里，他就皺起了眉頭，這鬼地方簡直比豬圈還臭，常年不見陽光，罪人用刑的慘叫聲，也仿若鬼哭狼嚎一般。
強忍著不適，白鹿上人開口道：“他說什么了么？”
趙麟淵回道：“什么也沒說。”
“自從他被屠岸抓回來，就一直不說話，吃喝倒是一點不客氣。”
白鹿上人聞言，眼神之中劃過一縷異色，
“他竟還能吃喝？”
他驚訝于清虛的頑強生命力。
中了他一招全力的摧心掌，便是大宗師都無藥可救，清虛現在的本事，應該差大宗師一步。
他不僅沒死，反而還能進食？
莫非還在恢復不成！
這太匪夷所思了。
隨著趙麟淵的領路，白鹿上人來到了地牢最為深處，也最為大的一間監牢。
這里已經半點光線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全靠手里的火把照明。
此地密不透風，空氣極少。
就連火把到了這里，也開始閃爍。
惡臭、壓抑、黑暗、痛苦種種感覺交匯。
那間牢房中，清虛屈腿盤坐，面前放著五個饅頭，三碟小菜，樸素卻吃得很香。
“吃夠了么？”
白鹿上人站在牢門外，冷冷的問道。
火把微光照亮了清虛。
這使得白鹿上人能很清楚的看到，他面色發虛，胸口有一道傷口，已用針線縫合了起來。
“師弟，想不到你居然還能遇上個貴人。”
“他倒是醫術大膽，竟將你開膛破肚，把你斷裂的骨頭一根根接了回來，再用針線縫合。”
“這種醫術，我倒是從未見過。”
看到他胸前縫合傷口的那一刻，白鹿上人便明白了一切，哪怕沒有親眼所見救治過程，也能推斷出一二。
清虛中了他的摧心掌。
這招的威力有多可怕，便是拍在鐵人身上，也會留下一個深深的巴掌印。
更別說是拍在人的心口上，中招之人應當骨頭盡斷，五臟爆裂。
想不到，居然是用這種方法救回來的。
“師弟，啞巴了？”
“師兄與你說話，你聽不見么？”
白鹿上人再次開口。
可牢房中的清虛，仍然只顧著進食。
看到自己的師弟在這種惡臭的環境之下，居然還能悠然自得，他眼里的忍不住劃過一抹妒色。
哪怕淪落至此，重傷近死，依舊有種道法自然的感覺，特別是那雙眼睛，清澈之中透著智慧。
還在山上修行時，師父便常常夸他天生慧根，仙緣福厚，是個天生得道之人。
時機若到，他便可羽化飛升。
師父每說一次，白鹿上人就會嫉妒一分。
憑什么是他！
憑什么！
難道天賦不足，便不可成仙么？
清虛這小子，什么都沒做，就因為天生慧根，所以就能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就因為一句天賦異稟，難道就可以白白得這天大機緣，位列仙班？
不公平！
這也太不公平了，老天無眼！
清虛終于吃光了最后一個饅頭，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并不驚訝，也不憤怒，只有一份淡然。
好似他早就知道，會有今日的局面。
“師兄，不進來？”
清虛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其實那說不上是凳子，只是一塊凸起的石頭。
他用稻草蓋了一些在上面。
白鹿上人不為所動，冷冷的道：“你來殺我，我卻沒有殺你，知道為什么我不殺你么？”
清虛俊秀的面龐躍起一抹微笑，“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白鹿上人扭頭看向趙麟淵，“出去等我。”
接下來的話，他不想被外人聽見。
趙麟淵將他當做神一樣信仰，自然是不敢走半點懷疑，連忙退下。
白鹿上人仍舊隔著牢門，寒聲質問：“你來殺我，是師父的意思吧？”
“他可真疼我啊，我已脫離了道一派，現在與你們毫無關系，師父竟不肯放我。”
清虛聞言，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只見他說道：“脫離門派那天，你發過毒誓，終生不得用門派武功害人。”
“可是你才下山就破了誓言。”
“既然你不守信用，道一派自然有清理門戶的資格。”
白鹿上人破口大罵，“狗屁！”
“狗屁不通！”
“這身本事是我自己苦修得來，憑什么不能用。”
清虛搖了搖頭，“不是不能用，是不能用來害人，修道之人豈能有此殺心。”
白鹿上人笑容猙獰，“我做什么，關你們屁事。”
“師父從小就管著我，這不讓干，那不讓干，教我修仙，卻不讓我成仙！”
“既然師父不愿成全我，我便自己成全自己，這狗屁師門不待也罷！”
“離了道一派，我在紅塵更自由。”
“哦，差點忘了告訴你，我現在也是得道之人了，再過半個月，七星連珠，天門大開，我就會羽化登仙！”
清虛長嘆一口氣，道：“世上本無仙。”
“你那種法子是成不了仙的，不要害了別人之后，才發現自己墮入魔道。”
“那時你再想要悔過，便為時已晚。”
白鹿上人不屑一笑，道：“你是害怕我成了仙，占了你的位置，所以才故意這么說。”
“你是天生的慧根，你又怎么會理解我，你出生就有的東西，我卻要用大半生的時間才能得到，你這種人，怎么可能理解我！”
清虛皺著眉，勸道：“你錯了，我并不是慧根，只是看得比別人通透，師父也錯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仙。”
“一切都是你們愿意去相信罷了。”
“我生而為人，也只是這紅塵過客，百年后也會化作一抔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