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朱允熥，語氣輕快地說道：“小熥，別這么緊張。皇爺爺才不會為這么點小事訓我呢——”
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太孫殿下，陛下召見，請速速前往奉天殿。”
朱雄英：“……”
朱允炆和朱允熥對視一眼，同時小聲說道：“雄英哥哥，皇爺爺果然問罪來了吧。”
朱雄英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僵，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皇爺爺的命令，哪有不去的道理。”
到了奉天殿前，朱雄英抬頭看了一眼那莊嚴的殿門，心中默默嘆氣：“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怎么傳得這么快，這么點小事也要讓我來，真是麻煩。”
內侍將他引入大殿，只見朱元璋正坐在龍椅上，目光冷冷地盯著案上的奏折，手中撥弄著一串念珠。
朱標也在旁邊，顯然是被一起叫來聽訓的。
朱雄英心頭一緊，但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躬身行禮：“孫兒拜見皇爺爺。”
朱元璋抬起頭，銳利的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冷哼一聲：“好一個太孫殿下，學堂里的先生都被你氣暈了，你倒還有閑心笑得出來？”
朱雄英低頭站在殿中，面對朱元璋那略帶冷意的目光，心中雖有些忐忑，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
“皇爺爺，孫兒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學堂里的先生有些過于苛刻，孫兒不過是據理力爭。”朱雄英小心措辭，語氣不卑不亢。
朱元璋盯著他，沉默片刻，隨即冷笑一聲：“據理力爭？據理力爭就能把人氣暈？朕還沒見過比你更能‘據理’的孩子。”
朱標站在一旁，見朱元璋語氣中已有幾分不滿，連忙開口為兒子緩頰：“父皇，雄英畢竟還小，許多時候說話不過腦子，若有不妥之處，兒臣回去再好好教訓他。”
朱雄英聽了這話，忍不住看了朱標一眼，心中無奈：“父親這也算幫我說話？簡直是遞刀子。”
朱元璋目光從朱標轉向朱雄英，眉頭微蹙，緩緩說道：“雄英，朕不是要怪你頂撞先生，但你要明白，太孫不光是個身份，更是一種責任。學堂里的先生再苛刻，那也是朕選的人。你若不敬先生，便是不給朕面子，明白嗎？”
“孫兒明白。”朱雄英恭敬地應道，心中卻暗暗腹誹：“明明是先生自己氣量小，怎么成了我的責任？”
朱元璋看著他，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不過，朕也知道，你這段時間確實不輕松。鹽務的事才剛起步，學堂里又有這么多雜事。罷了，這次朕就不罰你了，回去之后好好念書，別再惹麻煩。”
朱雄英連忙行禮：“孫兒多謝皇爺爺寬恕，孫兒一定謹記教誨。”
朱標見朱元璋態度緩和，也稍稍松了口氣，正準備退下，卻見殿外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陛下、太子殿下、太孫殿下，臣妾來得可算巧了。”
朱雄英心中一凜，轉頭看去，只見呂氏緩步走入大殿，身著淺紫色宮裝，頭上簪著幾朵素雅的珠花，面上帶著一抹溫婉的笑容，仿佛是一派賢良模樣。
但朱雄英知道，這笑容的背后，藏著怎樣的算計。
“兒臣拜見陛下、太子殿下。”呂氏微微屈膝行禮，動作端莊得體，抬起頭時又向朱雄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太孫殿下也在啊，真是難得。”
朱雄英立刻躬身行禮：“見過母妃。”
呂氏輕輕扶了他一把，語氣溫柔得令人起雞皮疙瘩：“太孫殿下不必多禮，妾身可當不起您這樣的禮數。”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擺擺手：“行了，呂氏，有什么事就直說。朕正忙著教訓這小子呢。”
呂氏聽了這話，臉上帶著些許驚訝，語氣卻依舊溫柔：“陛下，太孫殿下這樣聰慧伶俐的孩子，怎會惹陛下生氣？莫不是有人挑唆了什么？”
朱雄英垂下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呂氏的一舉一動。
朱標眉頭微皺，語氣平淡地說道：“雄英在學堂里和先生爭辯，先生被氣暈了，父皇正訓他。”
呂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隨即嘆了口氣，柔聲說道：“太孫殿下年紀尚小，難免有些魯莽。但先生畢竟是學堂的主事之人，若是因為太孫的一時失禮而出了差池，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啊。”
朱元璋冷哼一聲：“朕何嘗不知？但李時中若連孩子的幾句爭辯都受不了，氣量也太小了些。”
呂氏低頭淺笑，輕聲說道：“陛下所言極是，不過，臣妾以為，太孫殿下既是聰慧過人，不妨再多加一些磨礪，若能更懂得人情世故，日后必成大器。”
呂氏這番話表面上溫柔賢惠，語氣中卻透著不動聲色的指責。朱雄英心里冷笑：好一個“賢德長輩”，話里話外全是在埋坑。
朱元璋聽后，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稍緩：“磨礪是要有的，不過這小子也不能真把人氣進太醫院。李時中雖有不妥，但雄英畢竟是學生，態度也不能太過了。”
朱雄英剛松了一口氣，便聽呂氏又開了口：“陛下說得是，臣妾教子無方，才讓太孫殿下今日有了些失禮之舉。若臣妾能早些對殿下多加教導，也不至于讓陛下為他操心了。”
她垂著眸，聲音低柔，仿佛滿心愧疚，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臣妾斗膽請陛下責罰，以儆效尤。”
朱雄英聞言，忍不住心中冷笑：這話表面是自責，實則將問題全推到了自己的頭上。
朱元璋皺了皺眉，看向朱雄英：“呂氏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雄英，你是太孫，身份尊貴，更要學會以身作則，莫讓人抓住話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置自己？”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朱雄英沉默片刻，心中快速盤算。他知道，皇爺爺本已經不打算深究此事，但呂氏偏偏要把事情越描越重。這時候無論自己如何自辯，怕是都會被看作推卸責任。
思索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答道：“皇爺爺，孫兒失禮在先，甘愿領罰。”
朱元璋聽后，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本無意重罰朱雄英，但呂氏這番懇切的態度，倒讓他覺得，若不做些表示，似乎顯得自己太過縱容這個孫兒了。